李玄真的目光，溫和地落在自己手中的那兩條黑白小魚身上。
“此物……名爲【陰陽雙靈】。”
方曜擡眼望去，兩條黑白小魚全都在掌心池塘之中昂起了身子。
一黑一白，泾渭分明，卻又彼此糾纏，相生相伴。
它們所過之處，那池水之中也是蕩起了層層漣漪。
卻自有一股融洽味道。
或許是因爲方曜如今的眼界和所悟不同了，他這時候再看那兩條小魚，心中竟是生出了幾分别樣的意味。
“這是我當年證道之時，以自身大道演化出來的一縷先天陰陽二氣。”
李玄真的聲音繼續響起，追憶之色極爲明顯：
“随後我又以無上仙法爲爐，以自身大道爲火，耗費了整整三千年心血，才将它們演化孕育出來……”
他看着那兩條小魚，語氣有些感慨：
“它們并非死物，也非尋常法寶。”
“而是一種極爲奇特的生靈，擁有自己的靈智與意志。”
黑白兩尾小魚此刻都在輕輕搖曳着尾巴，攪和的水面泛起一陣陣的漣漪。
“它們自身本就潛藏着許多奧妙……”
李玄真說話間也是轉頭看向方曜：
“方曜，你已初步掌握陰陽之秘，此物于你而言，堪稱無上至寶。”
“有它們在你身邊，你的陰陽大道将一日千裏，遠超苦修千年之功！”
“甚至……”李玄真頓了頓，随後繼續道：“将來有機會能超越我。”
方曜聞言，沒有說話，隻是那雙漆黑眸子一直牢牢的注視着眼前的中年修士。
他敏銳的察覺到，李玄真話中有話。
“我可以将此物贈你，隻有一個請求。”
李玄真的虛影看着方曜，語氣中竟是帶着一絲懇求意味。
是的，懇求！
一位曾經屹立于九州四海之上的絕世仙人，竟然在懇求自己！
雖然方曜沉默不語，但那李玄真卻是隻當他在默認。
“将來，若九州有難，蒼生有劫……”
“我希望你能看在這對陰陽雙靈的份上，照拂一二，護住這方天地的傳承。”
他的聲音很輕，卻重如泰山，壓在了方曜的心頭。
九州有難？
蒼生有劫？
方曜的瞳孔微微一縮。
能讓一位仙人說出這番話來，那到底該會是怎樣的一幅光景？
此時此刻，那兩條陰陽雙靈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
紛紛停止了嬉鬧，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曜，似乎是在等待着什麽。
短暫的沉默之後，方曜緩緩擡起頭，随即輕輕搖頭：
“前輩。”
方曜對着李玄真深深一拜，語氣充滿了尊敬，但沒有絲毫猶豫。
“我自覺，沒有那個實力，也擔不起這份責任。”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或許我會成長到您期望的高度，也或許，我會中途隕落，化爲一捧黃土。”
方是曜直視着李玄真的眼睛，神情無比坦誠。
“如果前輩是以這個要求，作爲贈予陰陽雙靈的條件——”
“那麽，晚輩恐怕要辜負您的好意了。”
是的，他選擇了拒絕。
此言一出，那兩條陰陽雙靈頓時有些焦躁的扭動身子，似乎是在表達不滿。
“呵呵……”
聞言，那溫和中年修士卻是發出一聲輕笑，搖了搖頭。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他溫和地看着方曜，解釋道。
“我早已身死道消，僅憑這一縷殘魂，根本無法再插手九州四海之事。”
“這件事情，你就權當隻是一個長輩對後輩的期許就好……”
“至于你是否能做到？又或者就算是得了這陰陽雙靈之後違背承諾——”
李玄真的身影變得更加虛幻了幾分，仿佛随時都會消散：
“我反正都不會知道。”
“我隻是不忍看到這兩個我親手創造的小家夥，繼續被困在這方死寂的秘境之中，直至靈性耗盡，重歸混沌。”
李玄真伸出手，輕輕一揮。
那兩條原本還有些不忿的陰陽雙靈，頓時便化作了一黑一白兩道流光，瞬間就來到了方曜的面前。
随即稍作停頓，然後就徑直沖進了他的眉心之中！
嗡！！！
方曜隻覺得自己的識海猛地一震！
下一刻，一幅浩瀚無垠的太極圖，在他的識海之中緩緩展開！
黑白二氣流轉，陰陽之力交融！
而那兩條陰陽雙靈，此刻正親昵地在那幅太極圖之上追逐嬉戲。
時不時的探出半個腦袋，有些好奇的打量着方曜的識海空間。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覺，陡然從方曜心底生出。
“今日之恩，晚輩銘記于心！”
沉默片刻，方曜再次對着李玄真鄭重一拜。
“前輩放心，日後晚輩若真有力所能及之時，定會遵循前輩所願，照拂九州一二！”
方曜說的很認真。
雖然沒有什麽賭咒發誓，但卻是莫名的就讓人很放心。
“如此……甚好。”
聞言，那李玄真的臉上也是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的身影此刻也已經變得淡薄如煙。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方曜，身影便徹底消散。
秘境之中，再次恢複了寂靜。
唯有方曜識海之中的那兩尾黑白小魚，此刻竟是發出了一陣悲鳴。
似乎是在表達對上一任主人的哀思。
方曜伫立良久，心中有些感慨。
就在此時，一聲輕柔的呼喚，在他耳邊響起。
“方曜……”
方曜猛地回過神，驚喜地看向身旁。
隻見包裹着雲知意的仙光已經散去，她緊閉的雙眸微微顫動，緩緩睜了開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清澈、純淨、有些濕漉漉的，好似初生的小鹿一般。
偏偏這其中又帶着幾分清冷。
更是憑添了幾分破碎感。
雲仙子的眼神還有些迷茫，似乎剛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
“知意！”
“你醒了！”
方曜大喜過望，連忙上前一步，正要回應。
然而，下一秒，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雲知意的體内轟然爆發！
轟——
這股氣息之強，甚至讓方曜都感到了一陣心悸！
元嬰中期！
元嬰後期！
元嬰巅峰！
僅僅是一個呼吸的時間，雲知意的修爲氣息，便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瘋狂暴漲！
咔嚓！
一聲清脆的破碎聲傳來。
不費吹灰之力的突破了瓶頸，雲知意的氣息赫然已經來到了化神期！
“這……這是？！”
方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連連後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而此時此刻，在雲知意的身後，一柄晶瑩剔透、完美無瑕的冰劍，緩緩成型！
冰劍的每一寸劍身，都仿佛是由世間最純粹的法則凝聚而成！
散發着一股能凍結萬古的至寒之意！
緊接着，一尊白色仙影緩緩現身，纖纖玉手一握，便将那柄冰劍握在了手中。
那仙影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卻是讓方曜莫名的感覺有些熟悉。
“雲……仙子？”
莫名的，方曜喃喃開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