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寒的話,方曜也是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爲,沈寒就是那隻潛伏的魔種……
但是如今聽到沈寒所說,顯然其中另有隐情。
“章守一?”
方曜盯着沈寒,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是。”
沈寒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些,繼續開口道:
“我當初剛回宗門不久,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師尊的氣息……變了。”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麽,但偶爾流露出的那一絲氣息,卻陰冷得讓人不安……”
沈寒握緊拳頭,月光下,眼神有些晦澀:
“我暗中查探過幾次,卻始終找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直到一個月前……”
沈寒的聲音之中竟是夾雜着一些莫名的恐懼:
“那個晚上,師尊突然喚我去丹霞殿,雖然我當時也做了防備,但還是着了他的道……”
雖然沈寒沒有細說當時的情景,但是任誰都能聽出他在講述的時候夾雜着幾分惶恐。
他擡起頭,看向方曜,眼中滿是絕望:
“自那之後,我體内就多了一些怪東西……”
“它仿佛有生命一般,潛伏在我體内,時刻影響着我的心神。”
“而師尊……”
沈寒的聲音充滿苦澀:
“我甚至都不知道還能否叫他師尊。”
以沈寒的聰明才智,自然是知道如今的丹霞宗宗主章守一,其實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章守一。
但是他卻不敢直接說出來,好似這樣就還能再抱有一些美好的幻想。
“他憑借這股氣息,可以随時感知我的位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我的情緒和想法……”
“我試過無數方法,都無法将它驅除。”
說到這裏,沈寒猛地抓住方曜的手臂:
“方曜,你既然知道這怪東西,甚至能散發出比它更高等的威壓……”
“你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麽?”
“它……到底是什麽怪物?”
方曜看着沈寒,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
沈寒沒有說謊。
他也确實不是魔種。
他隻是……被污染了。
“沈老哥。”
方曜緩緩開口:
“這種東西,叫做魔種。”
沈寒一怔:
“魔……種?”
“不錯。”
方曜點頭,随即緩緩開口道:
“它們并非九州四海之物,是一種極爲古怪的存在,甚至就連……”
方曜原本是想說就連李玄真他們當年也沒能搞清楚這些東西的來曆,但是轉念一想,若真是這麽說了,說不定反倒還會刺激到現在的沈寒。
“甚至就連一些修爲更高的修士也沒能搞清楚……”
“目前爲止,我所見過的魔種都是靠寄生九州四海的生靈存活,且能将宿主徹底轉化爲隻知殺戮與吞噬的怪物!”
“而被轉化的怪物,已經不再是修士了,而是魔物!”
方曜看着沈寒那明顯變得難看了幾分的面容,繼續說道:
“你感受到的那股陰冷氣息,就是魔種特有的污染之力!”
“它就像種子,一旦種入體内,便會不斷生長,基本沒有任何可能祛除……”
沈寒呆立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
“原來……是這樣……”
方曜沒想過要安慰對方。
有些真相,本就殘酷。
現在不能接受,不代表以後不能接受。
片刻後,沈寒深吸一口氣:
“方曜。”
見他這般慎重模樣,方曜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極爲不妙的預感。
“青璇……她也在丹霞宗。”
“她怎麽樣?”
方曜忙開口問道。
聞言,沈寒卻是閉上了眼睛,臉上滿是自責與痛苦。
“是我沒用……”
“身爲師尊,卻連自己的弟子都保護不了……”
他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
“師尊以我爲要挾。”
“讓青璇代表丹霞宗參加此次丹道盛會……”
方曜聽完,心中也是了然。
難怪……
以曲青璇的性格,怎麽可能乖乖代表丹霞宗參加什麽盛會?
原來是爲了沈寒。
但是——
“章守一的目的是什麽?”
方曜看向沈寒。
沈寒搖頭:“我不知道。”
魔種行事,必有目的。
方曜皺着眉頭:
章守一如此大費周章,讓曲青璇在丹道盛會上亮相,究竟在圖謀什麽?
揚名?
一個魔物,會在乎人族宗門的名譽?
這怎麽可能?
就目前而言,方曜想不出答案。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章守一的目标,絕非那麽簡單!
“方曜。”
沈寒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你快走吧。”
“離開丹霞宗,離開這是非之地!”
沈寒抓住方曜的手臂,非常用力:
“找機會帶上青璇一起走!”
他隻說讓方曜帶走曲青璇,全然不提自己。
“我不能出來太久,不然師尊會有所察覺……”
沈寒張了張嘴,最終隻能擠出一個無奈笑容:
“記得我的話。”
沈寒深深看了方曜一眼,最後叮囑了一句之後,随即便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蕭索,很快便消失在了方曜的視線之中。
而方曜依舊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
他望着沈寒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冷了下來。
“不對勁……”
方曜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按照沈寒所說,章守一才是真正的魔種。
而沈寒,隻是被他污染了氣息的修士,還算不得上是被寄生……
那麽,問題來了。
方曜之前以聖嬰威壓召喚時,感應到的魔種氣息,隻有沈寒這一道。
可章守一呢?
如果章守一是魔種,方曜不可能感應不到他的氣息。
“我感應不到章守一的氣息……”
“隻有兩種可能。”
方曜擡頭看向月光下的丹霞宗建築。
“第一,他用了某種秘法,完美隐藏了自身氣息。”
“第二,……”
夜風吹過,林間枝葉沙沙作響。
方曜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臉上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聖嬰……”
他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除非這章守一和我一樣,也是一尊聖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