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冬日的寒氣裹着薄霧漫過雲隐山莊的田園,雖未落雪,卻将枯黃的草葉染得霜白,在晨光中泛着細碎的銀光。
安柔裹着月白色錦緞鬥篷,與洐王并肩走在田埂上,身後跟着柳風、壁翠和壁羅等一衆仆從。
衆人跟在兩人身後,壁翠捧着個銅手爐,時不時遞給安柔暖手;壁羅則抱着個食盒,裏面裝着熱騰騰的棗糕和姜茶;柳風與夜七、夜一走在最後,正低聲讨論着什麽。
安柔将手攏在袖中,呼出的白氣在唇邊凝成細小的水珠:“今日倒比昨日更冷些,雖沒下雪,這風刮在臉上竟像刀子似的。”
洐王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輕輕披在她肩上:“冷便回去,何苦非要出來走?”話雖如此,卻已伸手将她冰涼的手捂在掌心,溫熱的觸感讓安柔眉眼一彎。
“整日悶在暖閣裏,骨頭都要鏽了。”
安柔伸手拂過一株挂着冰晶的麥苗,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隻是這河水……”她忽然駐足,望着不遠處蜿蜒的溪流——上遊融化的雪水裹挾着泥沙灌入田渠,渾濁的水流正沿着歪斜的田埂緩緩漫溢,幾處低窪的麥田已積起淺淺的水窪。
洐王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蹙:“前幾日雪化得急,水渠年久失修,怕是要誤了開春的耕作。”
安柔卻忽然彎起眼睛,指着溪流與麥田之間的坡地:“洐之哥哥你看,若順着這道坡勢挖一條深溝,将河水引到東邊的蓄水池,再用竹管分流到各片田裏,既不會淹了麥苗,又能存下水源。”
她蹲下身,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出簡易的溝渠圖,“冬日農閑,正好讓莊戶們動手修繕,等開春播種時,咱們的麥田定能喝飽水。”
軒轅洐之看着她筆下清晰的脈絡,又看看她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眼中瞬間漾起笑意:“柔兒這主意竟比府裏的老農還周全!既解了眼下的水患,又爲來年做了打算。”
他轉頭對身後跟着的柳風揚聲道,“聽到王妃的話了?明日便召集莊戶,按王妃說的法子修渠引水。”
柳風上前一步,看着地上的草圖拱手笑道:“師姐這法子确實精妙!順着地勢引流,既省力又高效,隻是……”他忽然蹲下身,用樹枝在安柔畫的溝渠旁又添了幾筆,“若在這溝渠的起點多作一處殿基——不是真建殿宇,而是用石塊壘起一道矮壩,既能減緩水流速度,防止泥沙沖毀田埂,又能讓蓄水池存下更清澈的水。”
壁翠聽得眼睛發亮,扯了扯壁羅的衣袖:“柳風公子懂得真多!”壁羅紅着臉點頭,目光卻忍不住往遠處的夜七身上飄——那青年正帶着幾個莊戶檢查田埂,聽到柳風的話也湊了過來。
“柳風兄弟說得在理。”夜七說道,“我小時候在村裏見過類似的法子,隻是用木樁代替石塊,效果卻差了許多。”
安柔聞言眼睛更亮,拉着洐王的衣袖興奮道:“洐之哥哥你看,衆人一起想辦法,這法子便更周全了!咱們不妨讓莊戶們都來參與,誰出的主意好便賞一壇好酒,如此既能集思廣益,又能讓大家更有幹勁。”
洐王朗聲大笑,伸手将她鬓邊的一縷碎發别到耳後:“我的柔兒不僅懂詩書、通農事,連治家之道都這般精妙!就依你說的辦——”他轉頭對衆人揚聲道,“從今日起,凡對修渠引水有良策者,皆可到管家處領一壇陳年花雕!咱們雲隐山莊的春耕,就靠大家齊心協力了!”
衆人聞言紛紛歡呼起來,柳風更是一拍腦門:“師姐這‘衆人一起逛’的主意好!原本隻是出來散心,竟想出了這般利國利民的法子!”他這話引得衆人又是一陣笑,連一向穩重的夜一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軒轅洐之輕輕握住安柔王妃的手,眼中滿是贊賞與愛意,溫聲道:“柔兒的辦法當真是妙極!此番修渠引水之法,既解了眼下雲隐山莊水患之憂,又爲來年春耕做好萬全準備,更能讓莊戶們齊心協力,共築美好家園。如此利國利民之良策,我定要速速禀報給父皇,讓這法子能在更多地方推行,使萬千百姓皆能受益。”
說罷,洐王轉頭看向身後衆人,神色鄭重卻又帶着幾分豪邁:“你們皆聽見了,王妃此計,功在當下,利在千秋!待我禀明父皇,若此法得以廣傳,你們皆是功臣!”衆人聞言,皆面露自豪之色,歡呼聲再次響起,仿佛已看到這修渠引水之法造福萬民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