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見狀,輕咳一聲,上前笑道:“母後,您一路辛苦,禦膳房備了您最愛的蟹黃湯包,咱們先回慈安宮用膳?”
德妃亦适時插話:“是啊!太後,靜姝進宮來了。臣妾正想帶她去禦花園逛逛,這孩子最愛梅花,聽說禦花園的紅梅開得正好呢。”說罷,又轉頭看向安柔,溫柔笑道:“靖和公主若有空,也一同去吧?梅花映雪,倒與公主這身安嶽國繡法的衣裙相得益彰。”
太後被二人一左一右引着前行,目光卻仍不時瞟向洐王與靜姝,笑道:“靜姝既來了,便在宮裏多住些時日。洐之,你是做哥哥的,得照拂着妹妹。”
靜姝立刻接口:“有勞殿下了。”
洐之面色沉冷,隻淡淡“嗯”了一聲。
安柔落後半步,望着洐之緊繃的背影,心頭微澀。忽聽身側傳來皇後溫和的聲音:“靖和公主,你這身衣裙的刺繡倒是别緻,是安嶽國的技法吧?”
安柔擡眸,見皇後正含笑看她,忙點頭:“是兒媳母後親自叫人所繡,寓意吉祥。”
“果然精緻,”皇後執起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回頭本宮讓尚服局送些軒轅國的新花樣給你,兩國技藝交融,定能繡出更美的物件。”
德妃亦湊近,輕聲對安柔道:“公主若喜歡軒轅國的繡法,本宮那兒有幾本前朝的繡譜,改日差人送去你宮裏。”說罷,又轉向太後,笑道:“太後瞧,靖和公主多乖巧?方才路過回廊,見着奴才們搬炭盆,還特意囑咐‘當心燙着’,這般心細,倒像咱們宮裏養大的姑娘。”
皇上則走到洐之身邊,低聲道:“你皇祖母年紀大了,有些話不必放在心上。你既已娶了靖和公主安柔,便要護她周全。”洐之看向安柔,見她已被皇後引着說笑,神色稍緩,朝皇上拱手謝過。
行至慈安宮偏殿,德妃湊近太後,聲音裏帶着暖意:“太後,昨兒個雪後初晴,皇上晨起瞧見禦花園的臘梅開得正好,竟親自折了一枝插在您常看的那隻霁藍釉瓶裏,還念叨着‘這梅花開得精神,配得上太後的氣度’,讓奴才趕緊給您送來呢。”
太後擡眼望向案頭那枝傲然挺立的臘梅,花瓣上還沾着細碎的雪沫,不由輕笑出聲:“這孩子,倒比從前細心了些。”說着便伸手撫了撫梅枝,話鋒一轉:“對了,這臘梅的香氣最是清冽,你也摘幾枝回去插瓶吧。”——先前的愁緒早已被這樁貼心事沖淡了。
太後落座後,靜姝忙上前爲她捶背,動作娴熟:“太後,您嘗嘗這茶,是靜姝特意爲您泡的雨前龍井。”
太後端起靜姝遞來的茶盞,輕抿一口,目光在靜姝身上流轉,帶着幾分贊許緩緩開口:“靜姝這孩子,哀家瞧着是愈發順眼了。不僅模樣生得周正,行事也穩妥得體。在懷恩寺陪着哀家禮佛這半年,每日晨起便來請安,陪着哀家抄經祈福,從不喊累。哀家稍有不适,她便守在榻前,端茶遞水,比那宮裏的老人兒還貼心。”
靜姝臉頰泛起一抹羞澀的紅暈,垂眸輕聲道:“太後過譽了,靜姝不過是盡些微薄之力,能陪在太後身邊,是靜姝的福分。”
太後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你這孩子,就是太謙遜。前幾日哀家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寺裏後山的野菜團子,你第二日便去采了最新鮮的野菜,親手做了端來,那味道,哀家至今都念念不忘。哪像有些孩子,整日裏隻顧着自己,不懂得體貼長輩。”說着,太後若有若無地瞟了安柔一眼。
安柔神色未動,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姿态端莊。
德妃見狀,忙笑着打圓場:“太後,靜姝這孩子确實是難得的貼心人兒。不過靖和公主也有她的好處,您瞧她,雖然來自安嶽國,可這禮數規矩一點兒都不差,平日裏見了咱們,也是恭恭敬敬的。”
太後輕哼一聲:“規矩是學得不錯,可這心呐,終究不是咱們軒轅國養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