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内,檀香袅袅,皇上正端坐在龍椅之上,手中握着一本奏章,眉頭緊鎖,面色陰沉。聽到太監通報順天府尹求見,皇上微微擡眼,放下奏章,沉聲道:“宣。”
順天府尹戰戰兢兢地走進禦書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着地面,聲音顫抖地說道:“陛下,臣已按照旨意,與驸馬一同處理郡主被劫一事。現已将歹徒趙虎擒獲,押于順天府大牢,隻是……”
皇上眉頭一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冷聲道:“這是什麽?有話便直說,莫要吞吞吐吐。”
順天府尹身子一顫,連忙說道:“隻是那趙虎嘴硬得很,無論臣等如何審訊,他都不肯透露幕後主使,隻一味提及懷郡王。臣與驸馬商議,覺得此事或許與懷郡王脫不了幹系,正準備從趙虎的家人入手,試圖找到突破口。”
皇上聽聞“懷郡王”三個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他緩緩站起身來,腳步有些踉跄地走到順天府尹面前,聲音低沉而顫抖地問道:“你……你确定此事與懷郡王有關?可有确鑿證據?”
順天府尹頭埋得更低,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而下,戰戰兢兢地回答道:“陛下,目前尚未有确鑿證據,隻是那趙虎言語間對懷郡王極爲忠心,且此事疑點重重,臣與驸馬都覺得懷郡王的嫌疑最大。不過陛下放心,臣等定會全力徹查,定不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皇上聞言,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他緩緩轉過身去,背對着順天府尹,聲音中帶着無盡的悲涼與心寒:“懷郡王……他可是朕的親兒子啊!朕自他幼時起就對他疼愛有加,封他爲王,賜他良田美宅,給予他無盡的榮華富貴。朕本以爲他能安分守己,爲朕分憂解難,可沒想到……沒想到他竟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順天府尹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隻能靜靜地聽着皇上的訴說。禦書房内一片寂靜,隻有皇上沉重的歎息聲在空氣中回蕩。
過了許久,皇上才緩緩轉過身來,眼神中重新恢複了堅定與冷峻。他看着順天府尹,一字一頓地說道:“此事你務必嚴查到底,不論涉及到誰,哪怕是皇親國戚,也絕不能姑息縱容。朕要一個真相,一個能讓朕心安的真相!”
順天府尹連忙磕頭道:“陛下放心,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辜負陛下的期望。隻是此事關系重大,臣懇請陛下能再給臣一些時間,同時調遣更多人手協助臣等調查。”
皇上微微點頭,說道:“準了。朕會下旨,讓大理寺、刑部一同協助你調查此事。你且退下吧,務必盡快給朕一個答複。”
順天府尹如獲大赦,連忙磕頭謝恩,然後緩緩起身,倒退着走出了禦書房。
走出禦書房後,順天府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心中的壓力卻絲毫未減。
皇上靜靜地伫立在窗前,目光似透過那層層窗棂,飄向了遙不可及的遠方,心中五味雜陳,宛如翻湧的潮水,久久難以平靜。
“懷兒啊懷兒,你乃朕之長子,當初你呱呱墜地之時,朕滿心歡喜,對你寄予了無盡的厚望。朕曾以爲,你會成爲朕的得力臂膀,會成爲這大好山河的合格守護者,會成爲百姓口中贊頌的賢王。”皇上微微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懷郡王幼時那粉雕玉琢、天真無邪的模樣,那時的他,依偎在朕的身旁,一聲聲“父皇”叫得朕心都化了。
“還記得你幼時,朕親自教你讀書識字,教你騎馬射箭。你聰明伶俐,學什麽都快,朕看着你一點點長大,心中滿是欣慰。朕以爲,你會沿着朕爲你鋪就的道路,一路順遂,成爲一個有擔當、有作爲的皇子。”皇上的聲音微微顫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與懷郡王共度的溫馨時光。
“可是,不知從何時起,你變了。你開始變得驕縱跋扈,變得心胸狹隘。你犯下錯誤,朕念及父子之情,隻是将你從親王貶爲郡王,本以爲這能讓你痛改前非,能讓你明白朕的良苦用心。可你呢?你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皇上的眉頭緊緊皺起,眼神中滿是痛心與失望。
“如今,你竟将毒手伸向了自己的侄子侄女,伸向了自己的胞妹。他們與你血脈相連啊,你怎麽下得去手?你可知,當你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時,朕的心有多痛?朕甯願你怨朕、恨朕,也不願看到你走上這條不歸路啊!”皇上的聲音低沉而悲涼,仿佛從心底深處發出的呐喊。
“朕一直以爲,隻要朕給予你足夠的榮華富貴,給予你足夠的寵愛,你就能知足常樂,就能安分守己。可朕錯了,朕錯得離譜。朕不該一味地縱容你,不該讓你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如今,這一切都是朕的錯啊!”皇上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爍着晶瑩的淚花,那是對懷郡王的失望,也是對自己的自責。
“但是,朕身爲一國之君,不能因私情而廢公義。無論此事背後的主使是誰,朕都絕不會姑息縱容。朕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要給受害者一個公道。哪怕你是朕的兒子,哪怕這會讓朕痛徹心扉,朕也絕不會手軟。”皇上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堅定與冷峻,那是身爲帝王的無上威嚴與決絕。
“懷兒,若你還有一絲良知,若你還能念及父子之情,就早日坦白從寬吧。或許,朕還能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否則,等待你的,必将是法律的嚴懲。”皇上深深地歎了口氣,轉身回到龍椅前,緩緩坐下,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