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二與夜盈踏着殘月下的露水趕回洐王府時,府門的銅環還帶着夜露的濕冷。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身風塵——夜二左臂的箭傷雖已用金瘡藥止住血,深色衣料上仍暈開大片暗沉的痕迹;夜盈鬓角的碎發被汗水黏在頰邊,握着缰繩的手因一路疾馳而微微顫抖。
穿過抄手遊廊,洐王軒轅洐之已端坐于書房,燭火将他玄色蟒袍上的暗紋映得明明滅滅。案上攤着那封從破廟截獲的密信,朱砂印鑒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王爺。”二人單膝跪地,夜二率先開口,聲音因失血而有些虛弱,“影十七已自盡于城南死胡同,暗棘會據點雖被端,但核心線索斷了。”
他将懷中染血的密信呈上,“這是從暗棘會灰衣人身上搜出的,與破廟那封筆迹吻合,提及‘安嶽國慎王’與‘糧草異動’。”
軒轅洐之指尖捏着密信邊緣,目光銳利如鷹隼:“自盡?倒比懷郡王那個廢物有骨頭。”他擡眼看向夜盈,“洛離仙那邊可有動靜?”
夜盈垂首:“影十七死後,郡王府暗衛調動頻繁,似在轉移什麽。我們的人查到,影三曾潛入大理寺停屍房,想盜走影十七的屍體,被屬下事先布控的人驚退。”
“哦?”軒轅洐之眉峰微挑,将密信在燭火上點燃,看着灰燼簌簌落在青瓷筆洗中,“她倒真把那些暗衛當家人了。”
他忽然冷笑一聲,“夜二,你帶傷守在郡王府外,盯緊洛離仙的動向——她若想給影十七下葬,定會去城郊的‘亂葬崗’。那裏是暗棘會的老巢之一,也是她唯一敢暴露的軟肋。”
夜二猛地擡頭:“王爺是說……”
“引蛇出洞。”軒轅洐之起身走到窗邊,望着庭院中被風吹得搖曳的梧桐影,“洛離仙以爲影十七死了就幹淨了?她忘了,影十七的匕首上,還沾着北疆特制的‘蝕骨散’——那是暗棘會殺手的标配。沈青嶽查不到的,本王替他查。”
夜盈眼中閃過精光:“屬下這就去備車,随夜二一同前往!”
“不必。”軒轅洐之擺手,聲音低沉如夜,“夜盈,你去查三年前北疆‘雪夜屠村’案——洛離仙的身份,恐怕不止是懷郡王的‘平妻’那麽簡單。影十七說‘從北疆到軒轅’,這中間藏着的,或許才是她真正的死穴。”
夜二與夜盈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凝重。三年前的北疆慘案,曾牽連出前朝舊部,如今竟與洛離仙扯上關系……
“屬下遵命!”二人沉聲應道,轉身時,夜二左臂的傷口又裂開一線,血珠順着指尖滴落在青石闆上,暈開一朵細小的紅梅。
書房内,軒轅洐之看着密信的灰燼在筆洗中沉浮,忽然拿起狼毫筆,在宣紙上寫下兩個字——“冷霜”。墨色在紙上洇開,如同暗棘會成員面具上的陰影,詭谲而冰冷。
“影十七的死,洛離仙會發瘋;冷霜的執念,暗棘會會利用。”他指尖輕叩桌面,“這盤棋,終于要輪到本王落子了。”窗外,寒鴉驚起,掠過王府的飛檐,留下一聲凄厲的啼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