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 禦書房議事
晨光微熹,東宮尚靜。軒轅洐之輕手輕腳退出卧房時,安柔與三個孩子仍在酣睡。他望着榻上妻兒恬靜的睡顔,指尖在幼子溫熱的襁褓上輕輕一觸,眼底滿是珍視,随即轉身大步走向皇宮——禦書房的召見,是他身爲太子的責任。
禦書房檀香袅袅,明黃龍紋案幾上堆疊着奏折。皇上見他進來,放下朱筆笑道:“洐兒,你來得正好。柔兒給朕添了兩個虎頭虎腦的孫子,朕這幾日看誰都覺得順眼!”
他指着案邊一卷宣紙,“本想讓你在東宮多陪幾日,可你看這滿桌奏折……朕老了,精力不濟,往後這‘批紅’的差事,你得多分擔些了。”
軒轅洐之躬身應道:“兒臣分内之事,不敢懈怠。”目光掃過奏折,見多是春耕農桑與邊境防務,便取過一本翻閱,指尖在“江淮水患”四字上稍頓,眉頭微蹙。
皇上看在眼裏,歎道:“國事繁重,可也别忘了家事。”
他将宣紙推到兒子面前,“這是朕爲兩個小孫子拟的名字,你看看哪個合心意?”紙上工工整整寫着三組名字,墨迹未幹:
- 翊清、翊晏(翊:輔佐;清晏:海清河晏,喻天下太平)
- 景琰、景琛(景:日光,喻光明;琰/琛:皆爲美玉,喻品德高潔)
- 承澤、承宇(承:繼承;澤:皇恩;宇:寰宇,喻胸懷天下)
軒轅洐之指尖撫過紙面,沉吟道:“父皇取的名字皆有深意,隻是柔兒爲孩子們辛苦許久,取名之事,兒臣想回去與她一同商議,也算她一份心意。”
皇上朗聲大笑:“你呀,如今是越來越疼媳婦了!準了!先把這些奏折批完,下午再回東宮不遲。”
軒轅洐之落座案前,迅速進入狀态。他先将奏折分類:
- 緊急要務:江淮水患需即刻調糧赈災,他批注“着戶部三日内科撥糧草,令河道總督實地勘察堤防”;
- 常規事務:春耕事宜批“依禮部所拟,着各州縣開倉放種,務必惠及貧農”;
- 人事任免:對江南鹽運使的調任案,他旁批“此人在蘇州任上頗有清名,可擢用,但需核查其錢糧賬目”。
午後,奏折批至多半,他揉了揉眉心,忽聞内侍來報:“太子殿下,德妃娘娘差人送來了給兩位小公子的長命鎖。”
軒轅洐之接過錦盒,見鎖上刻着“歲歲平安”四字,心中一暖,吩咐道:“替我謝過母妃,待柔兒身子好些,便帶孩子們去德惠宮請安。”
夕陽西斜時,軒轅洐之終于處理完政務。他将皇上拟的名字謄抄一份,快步走出皇宮。馬車内,他反複看着那三組名字,唇邊不自覺揚起笑意——柔兒若是見了“翊清、翊晏”,定會想起他們再遇時“願天下無饑寒”的誓言;而“景琰、景琛”,又恰似她平日裏教孩子們讀的《詩經》中“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馬車剛行至東宮角門,侍衛夜一已候在樹下。見軒轅洐之掀簾下車,他躬身行禮時忍不住笑道:“殿下,屬下方才聽禦書房的小太監說,皇上爲兩位小公子拟了三組名字呢!這可真是天大的恩寵——想當年宇澄世子和盺瑤郡主出生時,皇上也是親自賜名,如今更是讓您和太子妃挑選,可見對您和小公子們的看重。”
軒轅洐之腳步微頓,指尖捏着那份謄抄的名冊,眼底漾起暖意:“父皇一向疼惜晚輩。”
他想起方才禦書房裏皇上那句“國事繁重,可也别忘了家事”,喉間泛起一絲柔軟,“夜一,你先去庫房取兩匹雲錦,明日送去德惠宮,替我和柔兒謝過母妃的長命鎖。”
夜一應聲時,瞥見殿下袖中露出的宣紙邊角,忍不住又道:“屬下鬥膽猜,太子妃定會喜歡‘翊清、翊晏’?畢竟‘清晏’二字,最合她平日挂在嘴邊的‘天下無饑寒’呢!”
軒轅洐之朗聲失笑,拍了拍他的肩:“你倒是比我還懂她。不過——”
他望着東宮燈火通明的寝殿方向,腳步加快,“這事得她點頭才算數。”夜一望着自家殿下幾乎要飄起來的衣袂,撓撓頭笑了——自從兩位小公子降生,這位素來沉穩的太子,眼裏的溫柔都快溢出來了。
東宮門前,暮色溫柔。他踏入卧房,安柔正靠在軟榻上,由姚嬷嬷抱着一個孩子喂奶。見他回來,她眼中一亮:“今日怎麽回來得晚了?”
軒轅洐之走過去,将謄抄的名字遞到她眼前,聲音放柔:“父皇爲孩子們拟了名字,你看這幾個,哪個更喜歡?”
安柔接過紙,指尖劃過“景琰、景琛”二字,擡頭望向他,眼中笑意溫柔:“‘景’有光明之意,‘琰’和‘琛’都是美玉……不如,便叫景琰、景琛吧?願他們一生光明磊落,如玉石般純粹。”
軒轅洐之握住她的手,與她一同看向榻上熟睡的雙生子,心中一片圓滿。窗外,晚霞染紅天際,東宮的燈火次第亮起,映照着這一世安穩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