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去丹霞閣客卿之位的林峰,并未立刻前往仙宮招賢司報到,而是如同無事發生一般,回到了那處租賃的小院,大門緊閉,禁制全開,仿佛真的要潛心準備那幻月沙漠之行。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落日宗的“回敬”,來得比他預想的更快,更悄無聲息,卻更加令人窒息。
第一波壓力,來自資源。
三日後,當他如常前往内城幾家相熟的大型材料商行,準備采購一批煉制療傷、恢複類丹藥的輔材,爲秘境之行做準備時,卻接連碰了軟釘子。
“哎呀,韓道友,實在抱歉!您要的這批‘三百年份的月華草’,庫房裏剛剛斷貨了,下一批恐怕要等半年後了…”
“千年溫玉?不好意思啊韓大師,此物最近緊俏,已被一位老主顧提前預定了全部庫存…”
“恢複神識的‘清心紫紋檀’?有倒是有,隻是…這價格,嘿嘿,最近行情看漲,怕是比往常要貴上五成…”
無論是百年老店“百珍閣”,還是号稱貨通仙域的“萬寶樓”,往日對他這位“丹霞閣客卿”還算客氣的掌櫃們,今日卻要麽庫存見底,要麽價格飛漲,要麽就被莫名預定。他所需的數種不算特别珍稀、但至關重要的輔材,竟是一樣也沒能買到!
林峰面色平靜地一家家走過,心中卻冷笑連連。
斷貨?預定了全部庫存?偏偏就在他辭去客卿、急需這些材料的時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這分明是落日宗打了招呼,要斷他的資源供給。
他沒有在這些掌櫃面前表露任何情緒,隻是默默離開。
這些商行開門做生意,不敢得罪落日宗這等地頭蛇,情理之中。
第二波壓力,來自環境。
當他回到所住巷弄時,發現隔壁那處一直空置的院落,已然搬進了新鄰居。
那是三名修爲在化神後期的修士,看似散修打扮,氣息卻沉凝彪悍,眼神銳利,入住後便毫不掩飾地将神識時常掃過他的小院,帶着明顯的監視意味。
巷口也多了一個擺攤賣低階符箓的老者,修爲不高,眼神卻總是似有似無地瞟向他的院門。
他甚至能隐約感覺到,至少有不下三道真仙級别的神念,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從他小院上空掃過,雖然一閃即逝,卻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壓迫。
他被監視了,如同籠中之鳥。任何出入,都暴露在落日宗的視線之下。
第三波壓力,則更加隐晦,卻更令人心煩。
不過兩日功夫,各種流言蜚語便開始在與他有過接觸的低階修士圈子裏悄然傳播。
“聽說了嗎?原來丹霞閣那個韓客卿,煉出的極品丹藥都是靠作弊的!用了某種透支靈草潛能的邪門手法!”
“怪不得他辭工了,怕是事情敗露,沒臉待下去了吧?”
“何止啊!聽說他還私下克扣閣内材料,中飽私囊,不然哪來的資源修煉?”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以後可要離這種人遠點。”
謠言惡毒,卻難以追查源頭。
目的并非要立刻将他如何,而是要徹底搞臭他的名聲,讓他在這明丘仙城孤立無援,寸步難行。
林峰坐在靜室之中,聽着偶爾随風飄入院落的零星碎語,面色沉靜,眼神卻愈發冰冷。
落日宗的手段,談不上多麽高明,卻足夠有效。
如同綿綿陰雨,無聲無息地浸濕衣衫,讓人渾身不适,卻又無處發力。
他們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隻需稍稍流露一絲意向,自有無數想要巴結的勢力主動替他敲邊鼓、使絆子。
這便是大宗門的權勢。
碾壓而來時,令人窒息。
“想要将我困死在此地,或者逼我惶恐失措,主動向他們低頭麽?”林峰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眸中寒光閃爍。
若是尋常真仙修士,面對這等全方位、無死角的軟刀子打壓,恐怕早已心神不甯,要麽忍氣吞聲主動求和,要麽就隻能灰溜溜地逃離明丘仙城了。
但他是林峰。
這種程度的打壓,比起戰神谷中的屍山血海、真仙後期的追殺,簡直如同兒戲。
資源封鎖?
他儲物镯内的各類材料堆積如山,足夠他揮霍數百年之久!
更何況還有玉玦這逆天寶物在手,何須看那些商行的臉色?
監視窺探?
他《仙獄煉神訣》修煉出的神識,遠超同階,更有層層禁制防護,那些監視的神識在他看來如同虛設,根本探不到任何真實情況。
反倒是借此,他摸清了對方布控的力度和規律。
流言蜚語?更是可笑。
他本就不是靠名聲吃飯的人,更何況仙宮招賢在即,一旦他在秘境中有所表現,這些謠言自然會不攻自破。
“不過,也不能讓他們太過輕松。”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決定,稍稍反擊一下,也讓落日宗明白,他韓石,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軟柿子。
是夜,月黑風高。
林峰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院内。
以他如今半步金仙的肉身和對空間的感悟,避開那些真仙初、中期的監視,易如反掌。
他如同鬼魅般,來到了内城西區一片奢華府邸聚集之地。
根據他從風信樓高價買來的情報,此地正是落日宗一位負責對外商貿、與各大商行聯系密切的實權長老——趙長老(并非丹霞閣那位趙長老)的一處别院。
他并未進入别院,而是在遠處陰影中停下。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須,小心翼翼地避開别院的防護陣法,鎖定了庫房區域幾處不起眼的、用于通風換氣的陣法節點。
然後,他取出了一個小巧的玉瓶,裏面是他特意煉制的一種無色無味、卻能極大加速靈材藥性流失的“枯榮散”。
此散極其偏門,煉制不易,但效果刁鑽,難以察覺。
他指尖微彈,幾縷肉眼難見的粉末,精準地穿過陣法節點,悄無聲息地飄入了庫房之中,附着在那些堆積如山的珍貴靈草、礦石之上。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遠遁,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數日後,一則不大不小的消息在内城某些圈子流傳開來:趙長老别院庫房内,一批價值數十萬仙元石的珍稀材料,不知何故,竟在短短幾日内靈氣大失,藥性銳減,幾乎淪爲廢品!負責看守的弟子倒了大黴,趙長老大發雷霆,卻查不出任何原因,隻能歸咎于某種未知的蟲害或保存不當。
這點損失對落日宗而言九牛一毛,但足以讓那位趙長老肉痛一陣,更重要的是,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了落日宗臉上——你們不是喜歡在資源上做手腳嗎?嘗嘗這個如何。
又過了幾日,林峰再次夜間出行。這一次,他來到了那幾名負責監視他的化神修士所在的院落。
他并未傷人,隻是如同散步般從院外走過。
但在經過的刹那,一股凝練至極、蘊含着一絲戰之法則威壓的神識,如同無形的重錘,猛地“敲”了一下院内正在打坐的三人!
噗!噗!噗!
院内三人同時渾身劇震,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他們隻覺紫府震蕩,元神受損,仿佛被一頭洪荒兇獸盯上,那種死亡的恐懼感讓他們幾乎癱軟在地!
等他們驚魂未定地沖出院子,外面早已空無一人,唯有夜風呼嘯。
第二日,巷口那個賣符箓的老者也不見了蹤影。
那幾道時常掃過的真仙神念,雖然依舊存在,卻變得更加謹慎和隐蔽,不敢再那般肆無忌憚。
林峰的小院,再次恢複了表面的平靜。
他依舊深居簡出,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暗地裏的較量,已然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交鋒。
落日宗方面顯然也意識到了林峰的難纏和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原本步步緊逼的打壓,悄然緩和了幾分,變得更加隐蔽和忌憚。
他們似乎也在等待,等待那個仙宮招賢令的開始,等待幻月沙漠那未知的險境,來替他們完成某些事情。
林峰樂得清靜,利用這最後的安甯,默默準備着。
直到這一日,仙宮招賢司規定的集結之日,終于到了。
朝陽初升,林峰推開院門,迎着晨曦,向着内城中心的仙宮廣場走去。
他的步伐平穩,目光堅定。
明丘仙城的漩渦,暫告一段落。
而幻月沙漠的風沙,正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