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小苑,甲字院内。
林峰盤膝坐于靜室,周身青蓮道韻緩緩流轉,吞吐着精純仙氣。
距離雇傭包不同已過去半月有餘,有此人在外奔走,确實省卻了他不少瑣碎煩惱,讓他能更專注于自身的修行與丹道推演。
這一日,他正于識海中反複模拟一種名爲“太乙金髓丹”的煉制過程,此丹能淬煉仙軀,對金仙修士亦有不小助益,煉制難度更在悟道丹之上。
忽然,他布設在院外的那層隐秘預警禁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帶有特定頻率的波動——是包不同發來的緊急傳訊。
林峰心中微動,分出一縷神識沉入那枚特制的傳訊玉符。
“林大師,有要事禀報!關于您之前吩咐留意的……那位女修的消息,似乎有了一些眉目!此外,關于‘廣寒仙宮’,也打聽到一些頗爲驚人的秘聞!此事關系重大,晚輩不敢在傳訊中細說,您看……”包不同的神念傳來,語氣中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林峰古井無波的心境,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面色不變,神識傳回一道簡潔的指令:“老地方,一炷香後。”
所謂“老地方”,是林峰與包不同約定的,位于琉璃坊邊緣區域一家名爲“醉仙居”的酒樓後院雅室。
此地人流複雜,反而利于隐藏行迹。
一炷香後,林峰化身的中年文士“厲飛雨”,悄然出現在醉仙居的後院。
他熟門熟路地進入一間早已布下簡易隔音禁制的雅室,包不同早已在此等候,面前的靈茶一口未動,臉上帶着混合着興奮與緊張的神情。
見林峰進來,包不同連忙起身,恭敬行禮:“大師!”
“坐,說吧。”林峰揮袖布下另一重更強大的神識隔絕屏障,淡然落座。
包不同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大師,您讓晚輩留意的那位擅長冰系功法、可能顯化鳳類虛影的女修線索……經過多方打探,耗費了不少仙元石,甚至動用了一些見不得光的關系,終于從一個常年往來于各境、專做消息買賣的‘風信子’口中,撬出了一點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繼續道:“據那風信子所言,大約在四百年前——這個時間點與大師您之前提到的頗爲吻合——确實有一位來自下界的飛升女修,因其身具某種極其罕見的‘太陰之體’,且飛升時引動了罕見的‘冰鳳巡天’異象,驚動了恰好路過的‘廣寒仙宮’接引使者!”
“廣寒仙宮!”林峰眼神一凝,心中波瀾再起。驚虹仙宗提供的線索,與此處信息竟然對上了!
“不錯,正是廣寒仙宮!”
包不同肯定道,“那風信子信誓旦旦,言明此事在當時雖被廣寒仙宮刻意壓下,但并非毫無痕迹。
據傳,那位接引使者對那女修的評價極高,稱其體質與廣寒宮核心傳承《太陰月華篇》完美契合,乃是萬載難遇的衣缽傳人!
因此,那位使者當場便将其帶走,直接返回了廣寒仙宮,之後便再無任何消息傳出。”
太陰之體!冰鳳巡天異象!廣寒仙宮核心傳承!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擊在林峰的心上。這與雲舒瑤的功法、資質,以及飛升時可能出現的景象,契合度極高!幾乎可以肯定,那位女修,十有八九就是雲舒瑤!
數百年的牽挂與尋覓,今日終于得到了一條相對清晰、且指向明确的線索!縱然林峰道心堅如磐石,此刻呼吸也不由得微微急促了一分,袖中的手指下意識地握緊。
但他迅速壓下了翻騰的心緒,聲音依舊保持平靜:“可知那廣寒仙宮如今在何處?又如何聯系?”
包不同臉上露出苦笑:“大師,這正是問題的關鍵,也是晚輩接下來要說的秘辛。那廣寒仙宮,并非固定于某一處的宗門仙山啊!”
“哦?”林峰目光微閃。
“據那風信子以及晚輩從其他古老典籍中查證的信息,”
包不同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被什麽存在聽去,“廣寒仙宮,乃是一件……或者說一座,能夠橫渡虛空、穿梭于各大仙域之間的……太古仙寶所化!
其形如一輪皎潔明月,行蹤飄渺不定,尋常修士終其一生也難以窺其真容。
宮門開啓并無定期,接引弟子更是全憑機緣,外人根本無從尋找其坐标!”
移動的仙宮?太古仙寶所化?
林峰眉頭微蹙,這确實超出了他之前的認知。如此一來,尋找難度何止增加了百倍?
“難道就毫無辦法?”林峰沉聲問道。
“也……并非完全沒有。”
包不同斟酌道,“根據一些極其古老的傳說,廣寒仙宮的蹤迹,似乎與‘月華仙府’的現世有關。
月華仙府,據說是廣寒仙宮在遠古時期遺留在固定界面的一處别府或者試煉之地,每隔漫長歲月才會現世一次。
仙府現世之地,往往伴随着精純無比的太陰月華之力爆發,而廣寒仙宮,有很大概率會在此期間,于仙府附近區域短暫停留,接引有緣或者處理事務。”
“月華仙府……”林峰默默記下這個名字,“下一次現世在何時?何地?”
包不同攤了攤手,無奈道:“這就非晚輩所能探知了。
月華仙府現世間隔動辄以萬年計,地點更是随機,毫無規律可言。
這等層次的秘辛,恐怕隻有九元觀、天庭那等超級勢力的核心層,或者一些傳承極其久遠的古老世家,才可能掌握一二。”
雅室内陷入短暫的沉默。
希望就在眼前,卻又如同鏡中花、水中月,看得見,摸不着。
廣寒仙宮的飄渺,月華仙府的難尋,都像是一座座大山,橫亘在林峰與雲舒瑤之間。
但林峰的眼神,卻并未因此變得黯淡,反而愈發深邃明亮。
有線索,總比毫無頭緒要好!
知道了方向,總比在黑暗中摸索要強!
廣寒仙宮再神秘,也并非徹底與世隔絕。月華仙府再難尋,也終有現世之日!
隻要存在可能性,他就絕不會放棄。
“此事你做得很好。”
林峰看向包不同,屈指一彈,又一個裝滿仙元石的儲物袋落到對方面前,“這些是你的獎賞。
繼續打探,重點放在月華仙府的一切傳聞,以及任何可能與廣寒仙宮産生聯系的事件或人物上。”
包不同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連保證:“大師放心!晚輩定當竭盡全力,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更多線索!”
“嗯,去吧,小心行事。”林峰擺了擺手。
包不同識趣地躬身退下,留下林峰獨自在雅室中。
林峰沒有立刻離開,他爲自己斟了一杯靈茶,茶水微涼,卻讓他沸騰的心緒漸漸冷卻下來。
“瑤兒……果然飛升成功,而且似乎另有一番際遇。”他心中默念,既有得知道侶安好的欣慰,亦有分隔兩界、難以相聚的怅惘。
廣寒仙宮,太陰之體,核心傳承……聽起來,瑤兒在其中似乎并非囚徒,反而可能備受重視。
這讓他稍微安心。
但仙道無情,宗門規矩森嚴,閉關數百載亦是常事,不知她如今是否安好?可曾……想起過自己?
他将杯中涼茶一飲而盡,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實力!一切的關鍵,還是實力!”
若他有通天徹地之能,又何須苦苦追尋仙宮蹤迹?若他威震寰宇,廣寒仙宮或許自會敞開大門!
當前首要,依舊是提升自身修爲。
金仙初期,在這中土仙域,還遠遠不夠看。
至少要達到太乙玉仙之境,或許才有資格去觸碰廣寒仙宮這等超然物外的勢力。
同時,關于月華仙府和輪回殿的線索,也要持續關注。
他站起身,撤去禁制,悄然融入酒樓喧嚣的人流,如同滴水入海,不見蹤影。
返回聽竹小苑的路上,林峰的心已然徹底平靜。
數百年的等待都熬過來了,又豈會在乎再多一些時日?
線索已現,前路雖艱,但道心愈堅。
他相信,終有一日,自己能以無上仙姿,踏月而行,親上廣寒,接回那道萦繞心間數百年的清冷身影。
婉蹤初現牽廣寒,秘辛浮水路更艱。林峰的中土之旅,因這條關于雲舒瑤的線索,被賦予了更加明确而沉重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