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二樓卧室,路柯鳴走了以後,于柚柚歡呼了一聲,又在床上蹦了起來。
這裏活躍的氣氛與其它房間的緊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雨聲越來越大,城堡外的世界變得一片白茫茫,沼澤裏的水越來越多,不一會就漫過了城堡的地基,淹沒了城堡雜草叢生的花園。
地面震動了一下,但這震動卻被滂沱大雨掩去。
雨中的沼澤漸漸突起了一個大包。
那隻巨大的泥巴怪又從沼澤裏爬了起來。
傾盆大雨落在它的身上,将它身上的淤泥一層層往下清洗。
怪物表情呆滞,低着頭緩慢地朝着城堡挪動而去。
褐色的淤泥不斷地從怪物身上往下掉,在它經過的路上留下了一堆一堆的泥土,與腳下的雨水混在了一起。
它走得緩慢,身體在雨水不斷地沖刷下變得小了一圈。
但淤泥下面還是淤泥。
這是一個泥堆成的怪物。
躲入蘆葦叢中的沼澤小鳥撲棱下翅膀上沾的水,黃豆一樣的眼睛奇怪地盯着那怪物。
許久後,泥巴怪挪動到了城堡面前,呆滞的眼神四處望了望了,朝着于柚柚的房間挪了過去。
雖然變小了一圈,但怪物站着也還是有二樓窗戶那麽高。
淤泥下泛白的眼睛呆呆地看着拉上了窗簾的窗戶,它動作遲鈍伸出了巨大的手,用木棒一樣大的手指緩慢地敲了敲窗戶。
在床上蹦跶彈跳的于柚柚聽到了聲音,停了下來,歪着頭看向窗戶。
敲窗的聲音緩慢呆滞,一下一下的。
于柚柚托着下巴,想了想。
路柯鳴好像說過不能開窗。
她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着窗戶。
那聲音還沒有停下,似乎裏面的人不開窗就不會停。
于柚柚皺了皺眉,從床上爬了下來,走到了窗戶邊,掀起了窗簾。
算了,反正也沒事。
窗簾一拉開,于柚柚就和外面的怪物對視了。
于柚柚圓潤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看着外面傻愣愣的泥巴怪。
“溫迪戈?”于柚柚打開了窗戶,奇怪地問沼澤怪物,“你白天不是要睡覺嗎?”
一樓的字不是說溫迪戈在月亮出現的時候才會起床嗎?
表情呆滞的溫迪戈顯然不會說話,那泛白的巨大眼睛盯着于柚柚,它張開了巨大的嘴,從嘴中發出一聲類于歎息又或者是哈欠的聲音。
而後溫迪戈從淤泥堆成的身體裏伸出了另一隻手,遞到了于柚柚面前。
于柚柚歪着頭疑惑地看着溫迪戈握緊的手。
溫迪戈緩緩張開了手掌,露出了手心裏一雙沾滿了淤泥的鞋子。
于柚柚歪着頭看着那雙鞋子,幾秒後才辨認出了那雙屬于她自己的洞洞鞋。
“啊!”于柚柚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從溫迪戈的手裏接過了鞋,驚喜地問它,“你怎麽找到的?”
溫迪戈見于柚柚拿走了鞋子,又緩慢地收回了手,轉過了身,看起來是要離開的樣子。
雨依舊下得很大,開窗短短的這麽一會兒時間,屋内就泅了一灘水。
“等等!”于柚柚站在窗戶旁,看着溫迪戈身上不斷往下掉的淤泥,喊了它一聲。
溫迪戈又停了下來,緩慢地回頭看于柚柚。
于柚柚光着腳跑到床邊,從包裏拿出了一把傘,想了想又掏出了一堆糖。
将手裏裝得滿滿當當後,她跑回了窗口,探出了半截身子,朝外大聲喊道:
“溫迪戈,你過來一下。”
清脆的聲音被大雨消彌了許多。
溫迪戈呆愣了許久,才遲鈍地明白了于柚柚的意思。
滂沱大雨淋在它的身上,讓它更顯茫然。
它擡起了粗壯的腳,緩緩挪動着回到了窗邊。
于柚柚從窗戶裏伸出了手,在大雨中将手裏的糖丢給了溫迪戈,又把傘撐開送到了它的手上。
一把畫着卡通圖案的小傘,勉強能夠爲于柚柚擋雨,放在溫迪戈身上,就隻能擋住它頭頂的小小一塊。
這幅畫面莫名有點滑稽。
“哈哈……”于柚柚一下子笑了出來。
溫迪戈握着傘一臉迷茫,遲鈍地低下頭看着手裏五彩斑斓的糖果,完全不知道于柚柚爲何又笑了起來。
“謝謝你,你快回去吧!”于柚柚揮了揮手,示意溫迪戈可以離開了。
别一會被雨淋沒了。
溫迪戈又小了一圈,此時已經夠不到窗戶了,隻能在窗戶下呆呆地擡起頭看着于柚柚。
“快走吧快走吧!”于柚柚又催促了一聲。
溫迪戈這才轉過了身,朝着沼澤走去。
看着溫迪戈龐大的身影徹底沒入池沼,于柚柚這才關上了窗,拉好了窗簾,高興地拿着鞋子回到了卧室裏。
被雨水這麽沖刷一番,鞋子上的淤泥已經洗掉了一大半。
于柚柚仔仔細細地把鞋子上的泥擦掉,高興地放進了包裏。
沼澤裏,一團淤泥撐着一把傘,露出了一雙翻白的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城堡的方向。
幾條魚從它的身邊遊過,咕噜噜冒了幾個泡泡。
過了一會兒,白茫茫的雨中走來了兩個人。
溫迪戈看向那兩人,緩緩沒入了沼澤裏。
安東尼爲路柯鳴撐着傘,兩人身邊出現了一道白色的精神力屏障,從漫起的沼水中分隔開了一條路,兩人走到了停船處。
大雨裏,烏鴉人收攏了翅膀,靜默地站在前方的沼澤中。
“少爺,這些東西應該進不了城堡,不會傷害到于柚柚的。”安東尼看着這些烏鴉人,猶豫地說了一句。
“而且下雨時存在的危險可能并不是隻這個東西。”
路柯鳴淡淡地看了一眼安東尼,“無論是什麽,都處理了。”
就算這些烏鴉人不會進入城堡,于柚柚那樣的性格,誰知道會不會冒失地遇到這些東西,再因爲這些東西而死亡。
智腦将他和于柚柚連在一起,他任務的成敗便不由他自己,全然由于柚柚決定。
若是于柚柚出了什麽事,他便不可能找到火種,那他所有的謀劃都會毀于一旦。
現在于柚柚這根軟肋既已長在了路柯鳴的身上,路柯鳴無法剔除,那他就把所有能威脅到這個軟肋的東西全部鏟除。
這樣總能保證萬無一失。
至于于柚柚,他以後再慢慢和她算賬。
幾滴雨水從傘流下,落到了路柯鳴的衣服上,他漠然地掃了一眼透明的水珠,又轉過頭擡起了手,在手心中凝結出一把精神力刀刃。
他的眼眸在這白茫茫大雨中顯得愈發冷,像是眼底氤氲着的冷濕霧氣,在滂沱的冷意中凝結成冰。
路柯鳴揮出了手,将刀刃丢向沼澤中靜默的烏鴉人。
但接下來的一幕卻讓路柯鳴臉上出現了幾分愕然。
那些烏鴉人在被精神力刀刃觸碰到的一瞬間,化作了黑色的霧氣,緩緩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