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柚柚說完又坐了下來,仔細思索着。
人類的壽命那麽短暫,不過須臾一瞬,媽媽說八十多年就是很多人類的一生了。
所以對于人類來說,她應該算是活了很久了吧。
但在場的人可不知道于柚柚在想什麽。
他們都以爲于柚柚在開玩笑。
路柯鳴眉頭皺起,看向安東尼的眼神更冷了。
安東尼幹笑了一聲,“是嗎,八十多歲的話,你現在不就是幾千歲了。”
于柚柚很快點了點頭,“對呀!”
算上睡着了的時間的話,應該都有五千多歲了。
活得比她爸都還久。
喔,她那早死的爸啊!
想到這裏,于柚柚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沈明華大緻覺得于柚柚是難過得開始說胡話了,凝視了安東尼一眼,安慰于柚柚,“柚柚,你别難過,從今以後我們都在。”
于柚柚奇怪地看向沈明華,似乎并不理解沈明華爲什麽要這麽說,“我沒有難過啊。”
“于柚柚,你難過就直說,哪有爸爸媽媽沒了還不難過的,剛剛是我問錯了話,我不應該問的。”安東尼氣惱地給了自己一拳頭,又向于柚柚保證了一句。
“你以後想吃什麽盡管找我要,算是我賠你的。”
于柚柚認真地搖了搖頭,“我真的不難過。”
“怎麽會不難過?”安東尼有些疑惑。
“生和死是這世間萬物必然經曆的事,沒有誰能跳脫這個規律,海中的一切生命都會經曆死亡,陸地上的生物也不能避免。”
于柚柚的眼神澄澈,認真地向安東尼解釋。
“死亡讓生命有了意義,捕食、遠行、繁衍……這些都因爲死亡而存在,正是因爲有死亡才會有新生。”
“我媽媽也說過,死亡是生命盛宴的散場禮,每一場宴會都會有結束的時候。”
安東尼聽完于柚柚的話,搖了搖頭,“但你這樣想有些太過薄情了吧,不說那些遠的,生你養你的人離開了你不會難過嗎?”
于柚柚思索了許久,終于說道:“可我媽媽說她一輩子都過得很快樂,她是幸福地走到了終點,她并不難過,所以我也不難過。”
“那你的爸爸呢?”安東尼并不能理解于柚柚的想法。
“我爸爸可以永遠和他愛的人在一起了,他有什麽好難過的。”于柚柚撇了撇嘴,理所當然地回答。
路柯鳴深邃清冷的眼眸凝視着于柚柚,突然開口說:“可是他們留下了你一個人,讓你一個人孤獨地待在世界上,這樣也不難過嗎?”
于柚柚看着路柯鳴,安靜了一秒。
“但是他們的生命屬于他們自己,他們不是爲我而活着的。”
路柯鳴看着于柚柚澄澈的眼眸,眼神卻有些探究。
于柚柚的話乍一看有道理,但仔細想卻覺得奇怪。
她對生命的态度太過淡然理性,更像是一個旁觀者,而不是參與者。
像是超脫了生命的輪回,在外注視着生命的運轉。
路柯鳴撚了撚手指,垂下眼眸凝視着篝火的火焰。
在生命循環裏的人類也會這樣想嗎?
安東尼看了一眼獨坐着的路柯鳴,并不知道路柯鳴在想什麽,卻因爲于柚柚的事情而覺得有些怅然。
或許最慘的并不是作爲孤兒的于柚柚,而是一生下來就喪失了母親,被丢到了E區自生自滅的路柯鳴。
那時候安東尼也還小,他根本不能理解路柯鳴經曆了什麽,以及E區到底是怎樣混亂黑暗的地方。
他隻知道,在他七八歲還在捉鳥鬥雞的年齡,剛被找回來的路柯鳴已經強大到能夠随意摧毀一座城市,冷血無情地面對旁人的死亡。
但安東尼根本不敢提這事,路家所有人都對這件事諱莫如深。
一時間,篝火邊的衆人都有些安靜。
于柚柚的注意力被别的東西吸引,湊到了路柯鳴身邊,看着他面前篝火上架着的烤肉,咽了咽口水,“好了吧。”
路柯鳴瞥了一眼于柚柚,把烤肉從篝火上取了下來,卻沒有給于柚柚。
“嘴不痛了?”
于柚柚趕緊搖頭,“不痛了不痛了,可以吃。”
生怕路柯鳴不給她。
路柯鳴盯着于柚柚沒牙的嘴看了一會兒,才将烤肉遞給了于柚柚。
于柚柚快速伸手接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朝着烤肉吹了兩下就要往嘴裏塞。
地上九雙豆豆眼盯着于柚柚拿着烤肉的手,随着于柚柚的移動而一齊移動。
于柚柚停下了手,看了一眼手上的烤肉,又看向地上的小精靈。
小精靈可憐兮兮地與于柚柚對視。
“你們也要吃啊?”
于柚柚眨巴了一下眼睛,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抓起烤肉就開始撕。
但明顯肉并沒有涼到可以用手抓的程度。
她的表情扭曲,臉皺成一坨,快速地抽回了手,被燙叽哇怪叫一聲,又繼續伸出手去抓烤肉。
然後于柚柚又被燙得抽回手,但過幾秒不會死心将手伸過去。
一旁目睹這一切的路柯鳴臉上的表情凝滞了幾秒。
什麽莽夫?
幾秒後,路柯鳴回過了神,快速奪過了于柚柚手中的烤肉。
于柚柚茫然地看向路柯鳴,“怎麽了?”
路柯鳴強忍住心裏的無語情緒,用精神力将烤肉分成了小塊,這才将那些肉塊包好遞給了于柚柚。
于柚柚敞着一張笑臉,接過了路柯鳴遞來的肉,每個小精靈分了一塊,又将剩下的一塊塊放進嘴裏。
但接下來的時間裏,路柯鳴卻在想他大抵是不該相信于柚柚的。
因爲她的嘴根本沒好。
每吃一塊肉,于柚柚的臉就痛苦地皺起,吱哇怪叫一聲,然後又接着吃。
連安東尼都開始佩服于柚柚的這種毅力。
路柯鳴幹脆閉上了眼睛,懶得去看。
等于柚柚吃完烤肉,衆人都有些昏昏欲睡,但奇怪的是,今溫迪戈并沒有前兩夜那樣從地底爬出來,反而安靜異常。
“到底怎麽回事,溫迪戈難道還沒出來?”方子昂等得有些急躁,心裏隐隐覺得不安。
“今晚沒有月亮。”沈明華看着依舊被烏雲遮蔽的天空,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