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華和葉離從一座座神龛旁邊經過,看着神龛裏擺放着的菩薩,神情越發嚴肅。
兩人默契地沒有說話,繼續往山頂走去。
從第一座佛龛出現開始,後面的一路上都擺放着着佛龛。裏面的菩薩應該放了有些年頭,釉染的漆已經掉得斑駁,菩薩形态各有不同,卻都是神态嚴肅、怒目嗔視模樣。
沈明華看着那些菩薩的表情,眉心擰成了死結。
按理來說,菩薩以智上求無上菩提,以悲下化衆生,是民間慈悲的化身,面目當莊敬悲憫。
見到那樣的菩薩能讓人安穩平靜,但看到這樣怒目而視的菩薩卻隻能讓人心生恐慌。
秋日的樹林裏吹過了一陣蕭瑟的冷風,地上枯黃的落葉被風帶起,落入了佛龛中,擋住了菩薩的眼睛。
天上的太陽開始走向西方,地表的溫度被收走,空氣中多了幾分寒意。
兩人終于在夕陽西斜時到達了山頂。
“是這裏。”葉離看着石崖下方矮小的佛廟,對沈明華說。
走到這裏時,周圍擺放的佛龛也到了盡頭。
“村民來過這裏。”沈明華掃了一眼神廟周圍泥土上的腳印,擡腳朝着佛廟走去,到佛廟前時動作放慢了許多,站在門口朝裏面打量。
葉離圍着佛廟繞了一圈,并未發現有什麽獨特之處,她走到了沈明華身邊,也一并看着神廟。
神廟門口上挂着一面用紅布蓋着的鏡子,透過薄布隐隐約約能看到裏面有兩個字
沈明華用精神力将覆蓋着鏡子的紅布掀開了一個角,将裏面用紅色朱砂寫着的兩個字露了兩個字。
“好佛?”
葉離将鏡子上的兩個字念了出來,眼中有幾分不解。
不是叫萬面佛嗎?
爲什麽要在佛廟前特地寫上好佛兩字,還用紅布将其覆蓋,像是見不得人一樣。
沈明華通過門看向廟内泥龛裏的佛,頓了一秒,擡腳走了進去,站到佛像下,仔細地打量着佛像。
佛像的眼睛直視着正前方,剛好映在廟内門框上挂着的鏡子中。
香壇中的供香燃至三分之一,縷縷白煙升起,被寫滿經文的黃土房頂攔住,困于廟内,隻有一小部分順着廟門向外飄走。
沈明華被煙味嗆得咳嗽了一聲,轉頭看見葉離正要進入廟中,他從儲物空間裏拿出了一張帕子,遞給了葉離。
“煙火味重,用帕子擋擋。”
“謝謝。”葉離接過了帕子擋在鼻尖,踏入佛廟,走到了泥龛前,微微擡頭看着泥龛裏的萬面佛。
除了臉部,這尊佛與葉離從曆史資料中看到的佛像沒有任何差異。
葉離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遍萬面佛,又在最後将目光放到萬面佛眼睛上,她看了一秒,漸漸皺起了眉頭。
“沈明華,你來看看。”
沈明華本在廟内四處查看,聽到葉離的聲音,轉過了身,朝葉離走去。
葉離指向萬面佛的眼睛,對過來的沈明華說:“你剛剛看到這佛的眼睛是怎樣的?”
“直視前方,正好對着門口的鏡子。”沈明華回答了葉離的問題,又仔細地看了一眼,佛像的眼睛依舊直視着鏡子。
沈明華對葉離的問題産生了疑惑,開口問道:“怎麽了,你覺得它有哪裏不對?”
“我剛剛看到它的眼睛似乎在往下看。”
而下方正好是葉離。
葉離看着佛像,卻又發現現在佛像的眼睛并未像她看到的那樣朝下,如沈明華所說是朝着正前方的。
仿佛剛剛的隻是她看花了眼。
葉離靠近了一些,戴上了手套,伸出手正要觸碰佛像,智腦就傳來了消息。
“阿離,于柚柚在這個試煉裏,你快回來看看!”
那邊傳來了方子昂激動的聲音,葉離的注意力被吸引走,她收回了手,轉過了身,走到門邊。
沈明華聽到那邊方子昂的聲音,溫和的表情淡了下來,在原地停留了一秒,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
“你說什麽,于柚柚在試煉裏?她怎麽沒有跟我們一起傳送過來?”葉離的聲音有些急切,立馬回複了方子昂。
那邊方子昂還沒有回話,沈明華的聲音就從後面傳來,搶在方子昂之前回答。
“既然不是跟我們一起傳送,那柚柚應該是選擇了體驗者模式。”
“體驗者模式?”葉離聽到沈明華的話,側過頭看向他。
“嗯。”沈明華聲音柔和,耐心地向葉離解釋,“這是智腦剛開發的模式,還沒全面使用,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原來是這樣。”葉離點了點頭,立刻對“那我們先回去……”
兩人都背對着萬面佛,沒有看到在沈明華離開原地後,泥龛中萬面佛的用黑色顔料畫的眼睛移動,直直地看向兩人。
在萬面佛眼睛轉動的同時,廟外枯黃雜草叢中的佛龛裏的菩薩開始晃動了起來,離兩人最近的那一尊菩薩從佛龛中震落,摔在地上砸成了兩截。
菩薩破碎的聲音打斷了沈明華和葉離的對話,葉離盯着地上菩薩的碎塊,怔了一秒。
葉離下意識地想要轉頭,卻突然被沈明華用力握住手腕,阻止了她的動作。
葉離望着沈明華的眼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幾分嚴肅,沈明華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拉着葉離走出了廟門,快速往山下走去。
他的速度很快,一路上目不斜視。
直到下了山,到了山腳,沈明華才停了下來。
“剛剛那是什麽?”葉離平息了呼吸,胸口起伏,向身後的山峰忘去。
“那佛在看我們。”沈明華想到剛剛在門口鏡子中看到的一幕,目光變暗了許多。
葉離聽到這個答案,沉默了下去,複而又說道:“情況不明,先不要輕舉妄動。”
“嗯。”沈明華點了點頭,“我們先回去找柚柚。”
——
夕陽落山,山間的空氣變涼,擁擠的村子中炊煙袅袅,從灰瓦間升起。
李阿婆腰間系着一塊麻布圍裙,拿着鍋鏟,看着眼前抱着于柚柚的少年人。
“你們怎麽又回來了?”
“出山的公路發生了山體滑坡,把唯一的路堵住了,村長說搶修還需要些日子,我們走得晚了,就被困在了村裏。”路柯鳴一改往日目中無人的模樣,在李阿婆面前收起了爪牙,一幅三好青年模樣。
他看着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面不改色地給李阿婆戴高帽:“現在天色暗了,我看婆婆慈眉善目,定是心善之人,所以便冒昧來打擾,想問問婆婆能不能收留我們幾日。”
說完,路柯鳴還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我們不會白住,會給阿婆住宿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