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做什麽,還不睡覺?”沈明華從屋中走出,看着站在門外眺望遠方的方子昂。
方子昂見到沈明華,趕緊指了指村落,“你看這村子!”
沈明華順着他的指引看向周圍的房屋,并未覺得有什麽不妥,“怎麽?”
“它都沒有變成昨晚那樣,那些墳,還有倒塌的房屋,都沒有……”方子昂情緒激動。
“嗯。”沈明華看着方子昂着急的模樣,應了一聲,“是沒變。”
“不應該啊,怎麽能沒變呢?”方子昂簡直想不明白,明明昨晚這村子還不是這樣,今天卻偏偏這樣正常的樣子,像是他們剛來時發生的事情就是幻覺。
太過正常,反而顯得不正常了。
“這樣不好?”沈明華對此倒沒有太多反應,這本來就是試煉,發生任何超出預料的事情也都正常。
“那倒沒有不好。”方子昂聽沈明華這麽一說,想了想,還真是這個道理,沒什麽事發生不就是好事嗎!
這麽一想,方子昂立刻放松了下來,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沒事,我要回去睡覺了。”
沈明華看着散漫回屋的方子昂,也跟着進入了房間。
這邊于柚柚嘴裏叼着她的小被子,順着牆角拐進了小窩旁的屋裏,熟練的跳上了床準備睡覺,卻一腳踩在了一根堅硬的骨頭上。
于柚柚低下了頭,看到了爪子下的腳。
咦?
她擡起腦袋,放下了嘴裏叼着的被子,朝床頭走去,看到了躺在床上正盯着她看的路柯鳴。
“路柯鳴?”于柚柚看到路柯鳴,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走到了路柯鳴腦袋邊上,低下頭用堆着肉肉的臉盯着路柯鳴看,問道:“你怎麽在這呢?”
“阿婆讓我住這間屋子。”路柯鳴看着正上方的于柚柚,面不改色地解釋了一句。
解釋完,路柯鳴想到剛剛看到的于柚柚熟練動作,頓了幾秒,又有些猶豫地問了一句:“你睡這裏?”
“對呀。”于柚柚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轉了一圈看了看床上剩下的位置,絲毫沒有因爲路柯鳴占了她的位置而生氣,大方地對路柯鳴說:
“那你往旁邊睡睡,給我留個位置。”
本來都準備起身把床讓給于柚柚的路柯鳴聽到這話,動作一頓。
他看了一眼于柚柚,若無其事地躺了回去,往旁邊挪了挪,将一半的床讓給了于柚柚。
路柯鳴躺好後,放在被子上的手撚了撚被角,垂眸輕聲說道:“好了。”
“嗯嗯。”于柚柚點了點腦殼,把丢在床尾的被子叼了過來,在路柯鳴讓出來的一半床上躺下,枕着枕頭,用嘴給自己蓋好了小被子,動了幾下閉上了眼睛,在幾秒内睡着。
路柯鳴一直盯着天花闆,身體有些僵硬,等到空氣安靜了下來,旁邊傳來了小狗平緩的呼吸音,他才轉過了頭,安靜看着旁邊睡着的白色小狗。
他的目光如深泉,一眼忘不到底,于柚柚的身影在他的瞳孔中,被那汪深泉漸漸包圍。
許久,路柯鳴動了動身體,靠近了于柚柚幾厘米,一動不動地盯着她。
——
秋夜的冷風吹起,掀起了地上的一片黃葉,送來了一陣鍾聲。
伴随着鍾聲響起的是誦經聲,那是許多男人在念經,低沉喑啞的聲音誦着無法聽懂的詞彙,衆多聲音與鍾聲混在一起,逐漸嘈雜了起來。
像是有無數的人在耳邊竊竊私語,聒噪吵鬧,将心中的惡念牽扯出來。
整個村子已經安睡,無人聽到這聲音。
那誦經聲湧入了沉睡的方子昂的耳朵,他蓦地睜開了眼睛,眼中卻無一絲神采。
他漸漸從床上起身,汲着拖鞋緩慢遲鈍地走出了房門,站在院子中,仰着腦袋,呆滞混沌地看着村子對面的大山。
遠方山腳下的一塊巨石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那若有若無的人影站在石頭上,被微風吹拂着,朝方子昂緩慢地喊道:
“過來……過來……”
明明還有些距離,那聲音卻還是順着風模糊地傳入了方子昂的耳朵。
方子昂擡起了腳,朝着那聲音的方向走去。
出了院子,那身影又往回退了一些,再次出現在了更遠的石塊上,依舊在呼喚方子昂。
“過……來……”
那聲音如同一縷絲線,在空氣中時斷時續。
方子昂目光混沌,順着聲音走出了村口。
到了山腳下,那人影卻又遠了一些,始終與他保持着距離,出現在了半山腰的位置,呼喚着方子昂繼續前進。
方子昂在山腳猶豫駐足,又在聲音的牽引下上了山。
到了半山腰有佛龛出現的位置,那人影卻消失了。
佛龛裏的菩薩均變換了姿态,在樹木草叢的遮掩下,斜着身體,用餘光看着方子昂的位置。
方子昂的目光出現了短暫的清明,他恍惚了一秒,剛要清醒,天上的月亮卻走進了雲層,落在地上的月光消失。
佛龛裏的光線被收走,又陷入了陰影之中。
先前的黑色人影再次出現,這一次卻是在山頂的位置,在風中繼續呼喚方子昂。
方子昂的目光再次迷蒙,擡起了腳繼續朝山上走去。
而在路柯鳴身邊睡着的于柚柚,卻久違地做了一個夢。
——
在幽深冰冷的海洋中,五彩斑斓的魚群在珊瑚中遊動,尋覓着食物。
珊瑚旁邊的海帶林裏,一根五六米長的海帶末端被系成了一個蝴蝶結,拴在了一條約有一米長、胖乎乎的魚身上。
海水正在漂動,那條魚閉着眼睛,正在呼呼大睡。
它的身體随着海水漂流,但由于被海帶系着,不會被海水沖走。
一個個的空氣泡泡從它的腮中吐出,不斷地往上浮去。
上方的海水中墜下了一個小熊娃娃,砸在了它的嘴上。
小魚被砸醒,迷迷瞪瞪地睜大了眼睛,兩邊的眼睛擠成了鬥雞眼,使勁看着臉中間的熊娃娃。
“咦?”
它張開了嘴,嘴中發出了人類的聲音,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女童聲,吐詞并不清晰。
小魚嘴中的牙齒還沒長齊,一張嘴磕磕巴巴的,牙齒也很小。
“介是什麽?”
它擺了擺尾巴,圍繞着那隻落入海洋的小熊轉了一圈,在海水中翻了一個身,好奇地盯着小熊。
一群小醜魚從它身邊遊過,盯上了拴在它身上的海帶,沒頭沒腦地遊了過去,開始啃那海帶。
小魚用魚鳍拍開了身上的小醜魚,磕磕絆絆又一本正經地說道:“不許吃,媽媽生氣……”
小醜魚被拍開,懵了幾秒,又再次圍了上去。
“笨魚!笨魚!”小魚生氣地喊了一聲,遊開了一點,又盯着那落在沙上的小東西,再次湊了過去。
它用嘴頂了頂那小熊,小熊在海水中漂起,又落下。
“哈哈哈……”小魚興奮了起來,尾巴擺了擺,圍着小熊轉了幾圈,用嘴試探地咬了咬那小熊。
小魚一咬,那小熊就發出了“卟卟”聲。
突然聽到聲音,小魚被吓了一跳,轉身一溜煙遊進了海帶林中,抓了一把海帶擋在自己的臉中間,獨獨留出兩個碩大晶亮的眼睛,緊張地看着那小熊。
過了好一會兒,那小熊還是沒動靜。
海帶後的小魚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又緩緩地從海帶林裏遊出,繞着圈從後邊朝着小熊遊了過去。
它用魚尾拍了拍那小熊,那小熊又發出了一聲“卟卟”。
小魚渾身一抖,再次溜走,但不過一會兒,它又遊了回來,用尾巴繼續去拍小熊。
如此來回數十次,它直接上了嘴,咬住了小熊,在海沙上激動地滾了幾圈,又放開了小熊,用嘴不停地拱它。
上方的海水漾開了波紋,一男一女在海水中朝着小魚遊去。
“幼幼。”
出聲的是那女人,她的聲音溫柔,一頭柔順的頭發在海水中漂流,裙擺在海水中飄動,極爲好看。
但更加顯眼的是她旁邊的男人,那男人頂着一頭祖母綠的頭發,卻依舊無法掩蓋他那張精緻得不似真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