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闆像是變成了一個黑色的泥潭,紅到發黑的液體從天花闆上一滴滴落下,砸在于柚柚的毛上,讓她本來濕潤的毛黏在一起。
泥潭中伸出了無數隻手,奇形怪狀的面孔在其中嘶吼中,想要掙紮而出。
昨夜聽到的經文又在此時響起,嘈雜吵鬧,喋喋不休。
于柚柚的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她伸手蹬了蹬毛毯,但毛毯裹得實在太嚴實,讓她動彈不得。
那些掙紮的手和面孔漸漸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熟悉的模樣。
于柚柚歪着腦袋,盯着泥潭裏逐漸伸出黑色的身體。
是萬面佛。
但是沒有眼睛呢?
于柚柚的目光在萬面佛全身上下掃了一遍,确實沒有看到有眼睛,她思索了幾秒,脆生生地開口問道:
“你眼睛去哪了?”
但萬面佛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它黑色的身體從泥潭中伸出越來越多,身上黑色的黏稠液體不斷往下滴落,很快就将一整個沙發染成了黑紅色。
直到它離于柚柚越來越近,沒有五官的面孔貼到了于柚柚的上方。
到此時,它臉上的淤泥不停湧動,猛地睜開了一雙紅色的眼眸。
跳動的火焰在眼眸中心,它的瞳孔中無數的畫面流轉,不同面孔的人在瞳孔中閃現,充斥着歡聲笑語、絕望痛哭。
“哈哈哈哈……”
吵鬧的笑聲響在耳畔,于柚柚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瞳盯着萬面佛的眼眸。
萬面佛的身體裏伸出了一雙手,朝着于柚柚抓去。
于柚柚沒有動作,但在那手即将觸碰到她的前一秒,周圍的空氣凝滞,萬面佛的手僵在半空。
它背後的空氣漸漸被撕開了一個大洞,在那黑暗扭曲的洞中,一個身穿黑色長袍,面目被黑霧隐匿的人影從中走了出來。
他擡起了手,朝着萬面佛揮下,萬面佛的身體被斬成兩半,散落成無數的面孔和肢體。
周遭的空氣又開始流動起來,那些碎裂的面孔發出了尖嘯,天花闆上的黑霧迅速退去,室内迅速恢複原樣。
于柚柚這才看到了萬面佛身後的黑衣人,她的眼睛亮了起來,熱情地問道:“你怎麽也來了呀?”
黑衣人沒有說話,他走到了于柚柚面前,看着她身上裹着的毯子,将于柚柚抱了起來,安靜地坐到了沙發上。
他将被鐵制手套包裹的手覆蓋在于柚柚上方,微微一動,于柚柚毛上的水分從皮毛上離開,在空中聚成了一滴滴水珠。
那些水珠融合在一起,黑衣人的手掌合攏,将水珠收進了手心。
“它很強大。”黑衣人地聲音很輕,飄渺不清,有一種虛幻感。
“我知道啊。”于柚柚從毛毯中掙紮而出,沒太在意地點了點頭。
“你剛剛看到了,火種在它身上。”黑衣人看着于柚柚漫不經心的模樣,接着說道:“但萬面佛并非因爲火種而形成。”
“它早已存在了千年,本就擁有極強的力量。”
黑衣人站起了身,看着沙發上的于柚柚。
“你的身體讓火種擁有了更強的力量,如今這些力量全部彙聚于萬面佛一身。但你現在不過才找回了身體的兩個部分,不要掉以輕心。”
于柚柚扒拉毯子的動作一頓,一陣風吹過,她擡起頭,房間内已經沒有黑衣人的身影。
到這時,先前拿吹風機的沈明華才去而複返,看到在毯子外站着的于柚柚,問了一句。
“柚柚,你怎麽從毯子裏出來?”
于柚柚沒有回答,站在原地看着沈明華。
沈明華将吹風機的電線插好,這才抱起了于柚柚,但在觸碰到于柚柚的毛以後,卻恍惚了一秒。
“幹了?”他下意識地發出了疑問,但在這之後卻又恍然地自言自語,“我怎麽忘了,剛剛已經吹過了。”
說完,沈明華又将吹風機取了下來,走出了房間去還吹風機。
于柚柚沒有跟着他一起出去,她在沙發上趴了下來,将下巴墊在了爪子上,黝黑的眼眸一動不動地盯着前方。
——
而在另一邊,老族長将路柯鳴帶進了一個密閉的房間,屋内密密麻麻供奉着靈牌,紅色的蠟燭燃燒着,這是李氏祠堂。
路柯鳴的目光在祠堂中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注意到祠堂正方靈位牌架下方還放了密密麻麻的靈牌。
那些靈牌相比靈位牌架上的靈牌小了許多,放置的空間逼仄,擁擠在一起。
路柯鳴多看了幾眼,發現那些靈牌上并未刻有姓名,牌位上均是一片空白。
“你們去了山上。”老族長站在靈位前,開門見山地說道。
路柯鳴的目光一頓,嘴角揚起一個輕蔑的弧度,沒有應聲。
老族長似乎是胸有成竹的模樣,生怕路柯鳴裝傻,直接了當地擺出了證據。
“别想否認,山上供奉的菩薩摔碎了兩尊,如果不是有人上山,那些菩薩不會平白無故地摔碎。”
“族長多慮。”路柯鳴擡起手,在搖曳的燭光随意地轉了兩下瘦削的手指,聲色冷淡,“我并沒有否認。”
他們昨日随使犬隊伍走的正路,并未發現旁邊樹林中的菩薩,可在昨晚知道方子昂的事情後,路柯鳴又派了人上山查看。
那些學員确實也在樹林中發現了佛龛中的菩薩,在離開卻發現了有村民上山查看。
那些村民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上山,直奔佛廟而去,自然也看到了佛廟外摔碎的佛龛。
族長恐怕在他們到達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他們去過佛廟,但在見到他們來拜訪後卻沒有任何反應,反而不動如山。
路柯鳴上下打量了一眼骨瘦如柴的族長,眼中多了幾分興味。
族長應該是在村中發現了有人上山,才會派人去山上查看。
不過,到底是因爲什麽?
“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老族長看着路柯鳴渾然不怕的模樣,冷笑了一聲。
“驚擾萬面佛之人,都應該受到懲罰。”
路柯鳴神色淡然,表情沒有因爲老族長的威脅而産生任何波瀾。
老族長被他這樣輕視,憤怒從心而起,眼睛在一刹那變得猩紅,周身彌漫起了黑霧,那黑霧很快就将整個祠堂充滿。
路柯鳴眼眸這才有了波動,他看着老族長身上傾瀉而出的黑霧,撚了撚手指。
原來是一個被萬面佛控制的傀儡。
但看起來還很弱小。
黑霧纏繞着路柯鳴,路柯鳴看着老族長眸中的期待之色,挑了挑眉,站直了身體,裝出了一副乖訓的模樣。
老族長眼中出現了滿意之色,開口說道:
“我本應該直接殺了你,不過既然你是被使犬選中之人,我可以放過你。但你的同伴不行,你必須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