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事情都發生不過在一霎之間,站在一邊的幾人還未反應過來,怪物就已經沖出了囚禁室,巨大的爪子朝于柚柚抓去。
“于柚柚!”葉離睜大了眼睛,朝着于柚柚的方向跑去,可怪物的動作卻遠比她迅速。
于柚柚盯着看着撲來的怪物,在它的爪牙将要觸碰到自己之前,伸手抓住了怪物的腳邊的毛發,單腳在地上一蹬,反身躍到怪物之上,将怪物帶翻在地。
葉離和沈明華迅速接上,一左一右地按住了怪物的雙手。
方子昂跟了上去,看着怪物身上跨坐的于柚柚和兩邊按着的沈明華和葉離,又看向怪物長着獠牙口水橫流的腦袋,咽了咽口水,上前手腳并用摳住了怪物的腦袋。
“張、張青鋒是吧,你别激動,冷靜冷靜……我們可不能吃啊……”他一邊死死地扣住怪物,一邊不停地念叨。
于柚柚坐在怪物身上,壓制着怪物掙紮的動作,目光直直地盯着怪物的眼睛。
那怪物看着于柚柚的眼睛,眼眸中卻映出了幽深的海水和一條巨大的魚。
空氣裏漸漸多了幾分海水的腥鹹,在葉離幾人看不到的緯度中,幽藍的海水淹沒了亮着白熾燈的房間,一條巨大的魚漂浮在于柚柚的上方,與于柚柚保持着同樣的動作,如探照燈一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怪物。
那怪物漸漸停止了掙紮,安靜了下來。
“你、你冷靜下來了?”方子昂看着怪物慢慢閉上了眼睛,膽戰心驚地問道。
于柚柚這才擡起了頭,從怪物身上站了起來,拍了拍手,長籲了一口氣,“他好像睡着了。”
“真的?”方子昂用手拍了拍怪物,發現那怪物确實紋絲不動地躺着。
沈明華和葉離也看到了方子昂的動作,卻不敢輕易放開手,依舊壓制着怪物。
“柚柚反應很快。”葉離想着剛剛那驚險的一幕,心髒跳得依舊很快。
“抓魚抓多了。”于柚柚的臉上咧開了一個笑,毫不猶豫地回答了一句。
葉離點了點頭,看着地上的怪物,這才緩過神來,喘了一口氣,說道:“他是在五年前被藍龍帶走的,這件事曾在亞湖街區引起過轟動,但很快就被藍龍壓了下去。”
沈明華沉默了半晌,突然站起身走出了門,打開了旁邊的房門,看到了那個房間内同樣被囚禁的怪物。
葉離跟了上去,看到了屬于那隻怪物的名牌,依舊是曾經在E區被帶走的人。
“現在隻有兩個可能,一是這些人被藍龍帶到這個工廠後,通過實驗将他們變成了怪物。”
沈明華握緊了手,看向旁邊臉色煞白的葉離,繼續說道:
“二是,他們在被藍龍帶走時,就已經發生了異化。”
“但如果藍龍需要創造怪物,大可以随便選擇一些底層人員,他們有的是能力讓那些人悄無聲息的消失。”
“可他們卻偏偏要這麽大費周章地監控着E區,帶走的人不乏在E區有身份的無精神力者……”
葉離呆愣地看着玻璃内的怪物,臉上血色盡失,顫抖着聲音說道:“異變不僅發生在動物身上,也發生在人類身上。”
那她的爸媽……
于柚柚走到了葉離身邊,一動不動地看着葉離眼中閃現的淚花,清澈見底的眼眸如水一般澄淨,沒有任何的雜質,卻也如水一般幹淨到沒有一點情緒。
她平靜地看着葉離臉上滴落的淚水,卻并不能感受到那些眼淚的意義。
就像媽媽離開的時候,爸爸将她帶到了海面的木闆上。
那時候的于柚柚就像往常那樣,叼着卟卟放到了媽媽的手裏,期待地擺着尾巴,脆生脆氣地對媽媽說道:
“媽媽,玩兒!”
但這一次,爸爸卻沒有允許媽媽再像以前那般,将卟卟丢到遠處讓于柚柚去撿回來,他收起了卟卟,沒有同意于柚柚的玩耍請求。
于柚柚的目光看着爸爸手中的卟卟,尾巴擺動的頻率小了起來,想像以往那般對媽媽撒嬌。
可媽媽卻一身皺紋,滿頭白發,躺在爸爸的懷中,隻能勉強擡起手摸了摸于柚柚的眼睛,昏花的目光凝視着于柚柚。
“幼幼,媽媽要離開了,不能再陪你玩了。”
于柚柚看着木闆上小小的媽媽,疑惑的歪了歪頭頭,問道:“媽媽要去哪裏?”
女人說完一句話又得休息幾秒,她微微笑了笑,輕輕地拍了拍于柚柚的腦袋,說道:“媽媽累了,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休息,以後的日子隻能幼幼自己過了。”
于柚柚沉在水裏,失望地哼了一聲,又看着媽媽累得眼睛都要閉上,她眼睛轉了一圈,想了想,又笑着說道:“那媽媽要好好休息!”
坐在木闆上的男人安靜地抱着女人,不像以往那般總是高興的模樣,他一言不發地看着懷中的女人。
女人與他對視了一眼,又看着海面上的于柚柚,緩緩地露出一個笑,從男人手中拿起卟卟,艱難地擡起手丢向遠處,說道:“去玩吧,幼幼。”
于柚柚激動地拍起了一陣浪花,歡呼雀躍着轉身去撿海面上的卟卟。
橘紅的夕陽落到了海平線上,染紅一片天空的雲層,魚群從海面上躍起,濺起了一陣浪花。
于柚柚很快就撿到了卟卟,高興地轉過了身,遊到了木闆邊上,卻看到已經閉上眼睛的媽媽。
于柚柚叼着卟卟,看着木闆上的女人,想着她說要離開。于柚柚歪着腦袋思考了半晌,用嘴頂了頂女人的手,期待地問道:
“媽媽,那我們什麽時候再見呀?”
可這次女人卻沒有像往常那般回應她,她安靜地沉睡着,微涼的海風拂過了她花白的頭發。
“媽媽睡了嗎?”于柚柚叼着卟卟,呆呆地看着安靜的媽媽,看向一邊的爸爸,奇怪地問了一句。
男人此時也滿鬓斑白,他溫柔地撫摸着女人的頭發,沒有回答。
夕陽漸漸沒入海面,最後一抹陽光被收走,男人和女人的身影漸漸模糊,如一縷風消失在了木闆上。
于柚柚呆呆地看着海面上消失的兩人,嘴裏的卟卟掉了出來,并不能理解他們爲什麽會突然消失。
在男人離開的地方,一顆藍色的光點落下,降到了于柚柚身上。
到夜幕四合,金色的星星将整個夜空染成了蔚藍色,于柚柚還浮在海水中,看着光秃秃的木闆,她擡起魚鳍拍了拍木闆,試圖尋找消失的父母。
但他們并沒有藏在木闆縫隙裏,也沒有藏在海水中。
他們像是落下的太陽,在夜裏消失了蹤影。
可他們卻并未像太陽那般再次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