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方子昂,你可别亂認親,我叫方翎。”雖然沒有叫對名字,但姓卻對了,方翎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問道:“你是剛來的吧,竟然不認識我方翎。”
“叫方翎啊。”于柚柚若有所思地看着方子昂,又見他一副驕傲的模樣,誠懇地問道:“那方翎你很厲害嗎?”
方翎被于柚柚這麽直白的一問,哽了半晌,說道:“當然,我爹可是這姑蘇城的城主大人。”
“你在城中公然畜養惡犬,縱容這些惡犬橫行于市井之間,讓它們搶掠百姓财物,我回去就讓我爹滅了你的……”
方翎看着于柚柚身邊圍着的一群兇神惡煞的狗,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道:
“滅了你的狗頭軍。”
“它們不是我養的啊。”于柚柚看了一眼身後的狗群,誠實地說道:“是我遇到的,它們願意跟着我走,不是我讓它們搶東西的。”
說完,她把懷中的點心放到了方翎手中,擺了擺手,“還你,我不要。”
方翎皺眉看着于柚柚,又看向懷中沾了口水的點心,把點心塞回了于柚柚懷中,生氣地說道:“這芳雲齋的點心可是我等了一個時辰才拿到的,如今還沾了狗的口水,給你了。”
“好啊。”方才還說着不要的于柚柚一聽這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接過了點心,她思索了幾秒,又對方翎說道:“我身上的錢在之前都給了甯越,你可以随我去将軍府拿錢。”
誰知方翎聽到于柚柚的話,目光凝滞了一秒,驚訝地看向于柚柚,“将軍府?”
“你是将軍府的人?”提到将軍府,方翎的情緒變了許多。
于柚柚抱着點心,看着方翎詢問的眼神,猶豫地說道:“對啊,我才到将軍府,你有什麽事嗎?”
方翎低下了頭,似乎在想着什麽,并沒有很快回答于柚柚的問題。他思索幾秒後,擡頭看向于柚柚,收拾好了情緒,若無其事地說道:“無事。”
此時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輪明黃的圓月挂在空中。
城中張燈結彩,一片火樹櫻花景象。繁華的街中絲篁鼎沸,酒舍食店來客絡繹不絕,攤販在街邊叫賣着,精心裝扮的小姐們相約于街頭,兒童嬉戲于闾巷中。
方翎看着街中熱鬧景象,轉移了話題,說道:“姑蘇三更才有宵禁,即使到了夜晚,城中也燈火通明,有不夜城的美譽。”
“既然你是初來姑蘇城,今日又是中秋,可以多在城中逛逛。”
“家中有事,我這就先行離去。”
說完,方翎對于柚柚點了點頭,也不再和她探讨那些狗群的事,直接轉身離開。
“好吧。”于柚柚看着方翎離開的背影,自顧自回答了一句。
說完,她環顧四周的街市,擡腳走入了人群,狗群在人群中分散開來,依舊跟在于柚柚的身後。
姑蘇城的夜市确實如方翎說的那般繁華,街中常有雜耍,街邊還有戲台,台上伶人唱曲表演雜劇,台下酒客對坐飲酒賞月。
于柚柚沿着街邊一路走一路看,可惜身上沒帶幾分錢,隻能看着小攤中各式各樣的稀奇玩意兒。
她将包裏的甜點分給了身邊的狗,自己留了一塊,一路走一路啃。
酒樓裏絲竹聲不斷,市中叫賣聲不停,于柚柚聽着樂聲嬉笑聲慢慢走到了橋邊。
橋邊有幾個公子哥正在談笑,其中一人表情卻有些呆滞,他的目光盯着橋上,似乎是看到了什麽,疑惑地向旁邊的人問道:
“這中秋佳節,也有人成婚嗎?”
他旁邊的公子還在和其他人說話,聽到他的問題,随意地應了一聲:“怎麽不可以有,隻要是吉時,何時都能成婚。”
男人得到回答,目光依舊盯着橋上,輕啧了一聲,奇怪道:“不對啊,就算是成婚,哪有在夜中送新娘的?”
“你在說什麽?”先前那人這才注意到男人的不對,順着他的視線看去,那橋上隻有幾個幼童在嬉戲,那人被驚出一身冷汗,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肩膀,“哪有新娘?”
于柚柚停下了腳步,也朝着橋的方向看去,卻看到了男人所說的東西。
那石橋上,一隊穿着大紅色迎親服的轎夫擡着一頂轎子,正朝着這邊走來。
夜市裏的絲竹聲和人聲漸漸消失周圍的空氣變得異常安靜凄冷,一陣陰冷的風吹過,穿透了衣衫,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迎親隊伍前方兩人拿着唢呐,正在吹奏着凄清怪異發音樂,那樂曲音調很高,尖利得刺耳,合着冰冷的陰風,讓人止不住地哆嗦。
走得近了,于柚柚才能看到那些迎親的人皆是一副面目死白,雙眼無神,四肢僵硬的模樣,而他們所擡的東西也并不是一頂轎子,而是一口棺材,棺材上貼着幾個囍字。
那棺材上方搭了轎子的頂,周圍又用蓋着紅布,遠遠看着,便像是一頂轎子。
他們走到了先前的男人的身邊,棺中伸出了一雙慘白的手,尖利的指甲扶過男人的臉,那男人眼中的神采盡數消失,變成了一副癡呆模樣。
“應成,你怎麽了?”他的朋友看着他突變變得表情呆滞,急忙喚了幾聲。
可無論是喊聲還是打罵,那男人都沒有任何反應。
“啊……哦……”于柚柚看着那男人,張開了嘴,發出了一聲驚歎。
那迎親隊伍行走在夜市中,行人皆像是看不到一般。
很快那隊伍便走到了于柚柚身旁,那口棺材也慢慢從于柚柚身邊經過,于柚柚轉過了腦袋,目不轉睛地盯着迎親的隊伍。
而她似乎并不是這迎親隊伍的目标,經過她身邊時,轎夫并未停下,而是緩慢地繼續向前走去。
隻不過從她身邊經過時,那一衆轎夫整齊僵硬地轉過了頭,露出了慘白的皮膚,灰白的眼眸看向于柚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