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一停,旁邊又有一男聲響起,接着道:“可不止這些。”
那男人放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你們知道嗎?甯渡可不僅是乞讨,他還偷盜,是百年前鐵馬巷裏出了名的小賊。”
“他就在街上走一遭,或是裝作乞讨的模樣順手牽羊,偷了許多财物。”
在這人說話時,台上的小演員穿着破爛的衣服,正在巷子的布景中乞讨。
台下所有食客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台上,看着那可憐乞讨的男孩,不相信地反駁道:“你就吹牛吧,鎮城大将軍怎麽會是這種人?”
那男人被一衆人反駁,當下落了面子,着急地補充道:“你可别不信,我祖父小時候就住在鐵馬巷中,可見過好多次甯渡偷盜被發現後挨了好毒的打。”
“當真?”其他食客一聽是他祖父親眼所見,也不由得信了幾分,感興趣地問道:“那甯渡後來還能做大将軍?”
“爲何不行。”男人見食客好奇的目光,也挺直了腰闆,說道:
“常言道英雄不問出處,他幼年時雖然偷竊,可胸中有鴻鹄之志。當年北疆蠻夷打入中原,破我國土毀我城池,那時的甯渡不過才十六,聽聞此事後,立刻參了軍,一路北上征戰沙場四年,平定北方之亂,立了大功。”
在他講述時,台上的戲也演到了甯渡從軍,食客心中欽佩,皆安靜下來,認真看着台上的戲。
于柚柚手裏端着一個盤子,手握一雙筷子将盤中蝦往嘴中趕,抽空瞄了一眼台上。
“汪嗚……”
在食客認真看戲時,食肆門沿冒出來一個黃色的狗頭,黑黝黝的眼睛看了一圈,看到了坐在東面的于柚柚,嗚咽了一聲。
它身後其它的狗也不停地到處嗅聞着,找到了食肆外,擠在小黃身邊,均探着個腦袋看于柚柚。
“來了!”于柚柚看到門外的幾個狗頭,招了招手,對它們說道:“進來吧。”
那些狗一得到命令,一擁而入,圍在于柚柚的腿邊,乖巧地坐着,眼巴巴地看着于柚柚。
店小二一來便看到于柚柚身邊圍着的一群野狗,生怕它們沖撞了這位貴客,厲聲道:“哪來的野狗,去去去!”
那些狗被店小二這麽一吼,龇牙咧嘴地看向店小二,那尖利的吓得店小二心裏一跳,而後竟看到又來了幾條狗,他連忙往後退了一步。
那些狗吓唬完店小二,又收起了牙齒,可憐兮兮地看向于柚柚,小黃最爲機靈,用爪子扒拉着于柚柚的腿,嘤了幾聲。
于柚柚看着店小二戰戰兢兢的模樣,安慰道:“你别怕,它們就是我的小弟,我們吃完飯就走。”
“小弟?”店小二這麽一聽,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大神是誰,不就是台上那戲中甯将軍府的表小姐嗎?
雖然是從外地來的,可聽城裏人說那小姐本家也極其富貴,到了姑蘇城又集結了一衆野狗,爲她使喚,是個奇才。
店小二看着于柚柚,不再管她的狗,當即說道:“原來是小姐您啊,您随意,您随意。”
于柚柚将桌上的菜分給了身邊的狗小弟,等她的小弟吃飽喝足,台上的戲也唱完,小黃打了個嗝,趴在于柚柚腳上。
看完了戲,一食客又想到了甯渡的孫子甯越,歎了一聲:“這甯渡确實是個大英雄,可惜他那個後人,整日無所事事、放浪不羁、沒個正形,怎麽堪得上将軍之職。”
“那甯越一天穿花戴綠、塗脂抹粉,一點沒有男子之氣,就他那樣,别到處作亂就好了。”
在他們談笑間,台上屏風後又出來一優伶,那優伶穿着一身大紅戲服,戲服質地華麗、色彩豐富,衣上繡着花,頭上的盔頭綴以珠花和雉尾,精緻程度讓人誤以爲是何處名伶到了這食肆。
衆人看着那伶人,一下就來了興趣,問道:“不知道是哪家戲班請來的伶人?快爲我們唱上一曲。”
那優伶并對回答,抿唇一笑,捏着蘭花指,細聲細氣地唱道:
“少年紅粉共風流,錦帳春宵戀不休……”
這詞一出,下面笑面相迎的食客皆變了臉色,驚愕地看着台上放蕩的優伶。
于柚柚看着那優伶,越看越眼熟,疑惑道:“甯越?”
甯越卻像是絲毫未注意道台下人的臉色,繼續唱道:“興魄罔知來賓館,狂魂疑似入仙舟。臉紅暗染胭脂汗,面白誤污粉黛油……
“放肆!”席間有老人實在聽不得這些不堪入耳的東西,憤怒地呵斥一聲,轉身掩面離去。
這青天白日,大庭廣衆之下,這優伶竟然做公然唱出這種曲,且他的眼眸如那春水盈盈,一颦一笑間便幾個涉世未深的年輕男女當即紅了臉,在台下如坐針氈。
“一倒一颠眠不得,雞聲唱破五更秋。”唱到這裏,一曲才算終了,甯越看着台下臉色五顔六色的食客,捂着肚子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
聽到這笑聲,台下又見過甯越的人,這才認出了台上的人竟然是甯越,驚訝地喊道:“甯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