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于柚柚如約到了昨日見到路柯鳴的楊柳岸邊，此時正值清晨，街上有小販擺了家裏種的菜出來。

于柚柚在街邊逛了一圈，百無聊賴地在河邊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一老翁拿着一竹竿和一竹簍坐到了于柚柚身邊，于柚柚看了他半晌，鬼鬼祟祟地湊了過去。

“爺爺……”

剛一開口，那老翁立刻就看了于柚柚一眼，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而後認真地轉頭看着水面。

于柚柚有些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閉上了嘴，安靜地蹲在他的旁邊。

但沒過一會兒，于柚柚的狗小弟們就聞着味找了過來。

剛一到，十幾條狗就圍在于柚柚身邊哼唧，各式各樣的尾巴搖得非常賣力，用腦袋去蹭于柚柚的臉。

又因爲于柚柚恰好是蹲着的，狗小弟大力甩着的尾巴就不停打到于柚柚臉上。

臉上傳來一陣疼痛，于柚柚閉上了眼睛，往後仰了仰頭，剛睜開眼，又有一條尾巴掃了過來，将她鬓角的頭發掃亂，刮進了眼中。

那些狗小弟完全沒意識到，還在不停地去舔于柚柚的手，旋轉的尾巴就一下一下打在于柚柚臉上。

于柚柚一把抓住了那條尾巴，而後順着尾巴抓到了小狗的後頸皮，将它從地上提了起來，對那小狗呲了一下牙齒。

小狗卻看不懂于柚柚的表情，被她一秒的龇牙吓到，耳朵快速地收了起來，但于柚柚表情恢複後，小狗又開始咧開嘴，不停地搖尾巴。

“啧……”于柚柚長歎一口氣，剛想說話，前面釣魚的老翁就轉過了腦袋看着她，過了幾秒又移開了視線看向别處，像是沒看到于柚柚一般，陰陽怪氣地說道：

“哪來的小狗叫個不停，我剛要上鈎的大魚兒都跑咯。”

于柚柚看着老翁飄忽的眼睛，又看向地上蹲着的一群小狗，想了幾秒後，抓起一隻狗舉到了老翁眼前，認真地回答道：

“這呢。”

那狗突然被舉到老翁面前，柔軟的肚子和某處直直地對着老翁，老翁臉一抽，冷哼一聲，轉過了頭繼續看着河面。

于柚柚撓了下腦袋，又把小狗放在地上，挪動到了老翁身邊，目不轉睛地盯着河面。

過了好一會兒，她眨巴了一下眼睛，伸出腦袋看着河面，對旁邊的老翁問道：

“爺爺，大魚在哪呢？”

河面風平浪靜，連個魚影子都沒有，老翁脖子一梗，氣呼呼地說道：“要不是你剛剛在那吵，現在早就釣到了！”

“喔喔。”于柚柚又縮回了腦袋，認真地蹲在老翁身邊，抱着手目不轉睛地盯着河面，咕哝道：“那不吵了，你繼續釣。”

老翁輕咳一聲，又專心地看着河面。

旁邊的一群狗小弟見老大不搭理它們，也自己跑到不遠處的河邊玩水。

而小黃卻走到河中，虎視眈眈地盯着一處，一動不動地站着，水中遊過一黑影，小黃立刻将腦袋鑽進水中，沒過一會兒就叼着一條有它一半大的魚，興高采烈地跑回到于柚柚腳邊。

它邀功似地将那魚丢到了于柚柚腳邊，于柚柚看着地上活蹦亂跳的大魚，與看過來的老翁對視了一眼。

老翁頗有些尴尬地移開了眼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語道：“這狗抓魚就是捕獵天性，它們哪懂得釣魚的樂趣。”

“喔。”于柚柚再次認真地點頭。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呼聲，“老頭子，回來用飯了！”

老翁一聽這聲，立馬放下了魚竿，攏了攏衣服，朝聲音傳來那方跑去。

剩下的于柚柚站起了身，看着老頭放下的魚竿，琢磨半晌，坐到了原先老頭坐的那位置上。

——

路柯鳴從畫春舫出來時，太陽已久走到了正中，畫春舫裏已久是一幅熱鬧歡欣的場面，就他一人背離的人群，朝外走去。

他今日依舊穿着一身白衣，素淨得沒有多餘的色彩，臉上的面紗依舊時時刻刻戴着。

畫春舫中一優伶在人群的空隙中看到了走出的路柯鳴，張頭朝路柯鳴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穿着便衣就追了上去。

隔得太遠，街上又全是人，路柯鳴并未發現有人跟了上來。

他的步伐并不快，随意散漫地走着，像是在岸邊閑逛，可目光卻忍不住四處看。

路柯鳴其實并不知道爲什麽今天自己會出來，他不過隻是說了讓她等他，她來不來都是她的事，可從早上磨到正午，他還是出來了。

他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昨日爲何要讓于柚柚在這邊等他，明明他們才見過一面，可他總是覺得已經認識她許久了。

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竟然讓他開始懷疑于柚柚說過的那些話是否是真的。

可即便人類有轉世，他一隻妖，又能與一個人類女子有什麽關系？就算在凡人的世界中，她一個金枝玉葉的小姐，與他之間橫亘着一條巨大的溝壑。

何況他并不是什麽善類，與人類不會有和平相處的機會。

而且于柚柚還親眼目睹了他殺人。

前面那員外也就算了，後來他穿透那暗殺者的胸膛時，于柚柚可是就在身旁。

他昨日走得太快，并未注意到于柚柚後來的反應，甚至連她當時的表情都未看清。

想到這裏，路柯鳴停下了腳步，有些自嘲的出聲。

“你可真是……”

到底在想些什麽，她厭不厭惡他滿身血污的模樣與他有何關系，爲什麽要在意。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妖怪，竟然也要因爲一個人類的彷徨了嗎？

路柯鳴輕笑了一聲，露在面紗外的眼眸有些陰冷，他果斷地轉過了腳步，想要往回走去，可剛轉過了頭，就看到前方橋下坐着的于柚柚。

她拿着一個竹竿，正在将一條肥美的大魚拖上岸，動作熟練地将魚從魚鈎上取了下來，放到了一邊的竹簍中。

路柯鳴看着于柚柚的背影，眉頭輕輕一皺，剛想走過去，就見于柚柚放下了竹竿，向後伸過了手。

路柯鳴以爲于柚柚要轉過身來，剛想往前走一步，就見她把手放在了屁股上，撓了幾下。

路柯鳴眼尾的青筋抽動一下，想起剛剛自己對于柚柚的看法。

金枝玉葉的小姐……

他有些無語地閉上了眼，但又像是想起什麽，嘴角扯起一個勉強的笑。

連這種無語的情緒也格外熟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