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翎從梳妝台上拿起鳳冠，爲甯謹戴上，才問道：“你怎麽知曉的？”

甯謹目光落向眼前明亮的銅鏡，看着鏡中方翎幹淨到透明澄澈的雙眸，應道：“我也想當做不知，但你這雙眼睛實在是騙不了人。”

“況且這些道士近日屢屢闖入鬼域，我并未愚鈍至此。”

方翎的手指在甯謹的發間輕撫着，終于應道：“我說會助他們。”

“助他們？”甯謹嗤笑一聲，轉身反手握住了方翎的手腕，她冰冷的體溫傳向方翎，方翎這才看到甯謹逐漸猩紅的眼眸。

“你要怎麽助他們？幫他們殺了我？”

“他們想要阻止陰陽逆生陣開啓。”方翎輕輕搖頭，卻又突兀地問道：“阿謹在端午許願時，許的是想吃闆栗酥。”

“我那時候不知阿謹是什麽意思，現在卻懂了。”

“如果阿謹的願望是這個，那我便會幫助阿謹實現，無論……以什麽方式。”

甯謹眼神凝滞了一秒，沉默地看着方翎。

方翎擡手撫平了阿謹緊皺的眉心，輕聲說道：“聽道長們說，開啓陰陽逆生陣需要陰陽兩魚爲陣眼，而陰魚便是極陰之體，那極陰之體可遇鬼事，又恰巧與我相符。”

方翎看着甯謹越發默然的表情，有些無所謂地笑了笑，将她鬓角的青絲撩到耳後，說道：

“思來想去，我便是助阿謹實現願望的最佳人選。”

甯謹目光動了動，定定地看向方翎。

方翎依舊在笑着，可眼中卻有淚光在閃動，“但我有條件，我要阿謹将鬼域移位到姑蘇百裏之外。”

甯謹看了方翎許久，眼中猩紅漸漸淡去。

“姑蘇城内有許多賣桃花酥的，做得最好的是一個老妪，她通常在午時于城中叫賣，一般會出現在永樂巷。”

甯謹定定地看着碎碎念的方翎，許久未說話。

許久之後，她閉上雙眼，擡手結印，在空中畫出一個法陣，而後将那法陣拍入地面。

一陣劇烈的震動響起，方翎耳朵嗡鳴一聲，周遭的景象變得虛幻起來，一陣唢呐的聲音響起，甯謹的周身泛起了猩紅的光，她走到方翎面前，一把抓住了方翎的手。

與此同時，姑蘇城中連接天際的紅色光束卻開始朝遠方移去，而被甯謹拉住的方翎也一同跟随着他往百裏之外快速移去。

守在宅邸外的道士眼看着鬼域移位，立刻跟了上去。

——

在遠方看到此景的路柯鳴表情一怔，詫異道：“鬼域……移位了？”

這實在是太過輕易，人一時間難以反應過來。

于柚柚表情嚴肅了一分，拉住了路柯鳴的手，快速說道：“快過去。”

路柯鳴眉頭緊皺，短暫思索後便立刻抱住了于柚柚，化作狐形将她背到身上，以極快的速度朝着鬼域的位置而去。

當路柯鳴背着于柚柚到百墟陣時，甯謹和方翎已經在陣外百墟陣外。

不知是因爲鬼域還是旁的原因，此處草木蕭瑟陰風陣陣，于柚柚一到此處便覺得周身發冷，她下意識地往路柯鳴身旁靠了靠。

路柯鳴在于柚柚周身施了一法，擋住了周遭陰風，環顧四周一眼，目光落在前方一墓穴處，待看清碑文後，向于柚柚解釋道：

“那是甯謹的墳墓。”

那墳墓與别的墓不同，石碑上不僅刻了碑文，還畫着密密麻麻的符紋，連那墓本身就處在一個巨大的符咒之中。

這便是百年前方府困住甯謹魂魄，讓她不入輪回的法子。

于柚柚看了那墳墓一眼，又轉而看向甯謹身旁的方翎，抓着路柯鳴衣袖的手緊了緊。

甯謹聽到響動，側眸向身側看去，一眼便看到被路柯鳴抱在懷中于柚柚。

她身旁怨氣化作的罡風曆曆作響，看到不應該出現在此處的于柚柚，眉頭皺了一下，問道：

“柚柚，你怎麽會來這裏？”

路柯鳴正将于柚柚放至地面，聽到這話，看向甯謹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甯謹原本不想要柚柚來此處？

“阿謹不想我來嗎？”于柚柚理了理被風刮得淩亂的衣服，剛想朝甯謹走去，就被路柯鳴按在了身邊。

于柚柚踉跄了一下，往後倒在路柯鳴懷中，擡頭看向路柯鳴。

見到路柯鳴眼中的擔憂，于柚柚清亮的眸子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一般，對路柯鳴點了點頭，小聲保證道：

“那我不過去。”

甯謹看着被路柯鳴抱住的于柚柚，眉頭皺了皺，方才想問甯越在何處，就被一道聲音打斷。

她身旁被罡風環繞在内的方翎終于看清陣外的于柚柚，當即變了臉色，怒聲喊道：

“于蘭殊你來這做什麽，趕緊回去，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路柯鳴聽着方翎帶着怒氣的聲音，眼尾壓了壓，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将将于柚柚擋在身後，泠冽的眼眸看向方翎，啓唇說道：

“聲音小些，她能聽到。”

方翎看着冷面的路柯鳴，下意識地閉上了嘴，但又心想他都快死了哪還顧得上這些，立刻又喊道：

“這麽大的風，我說小聲了你們能聽到？”

路柯鳴表情一滞，看向圍繞着方翎獵獵作響的罡風，嘴角輕扯一下，沒再說話。

于柚柚撥開了路柯鳴散落的墨發，從他的懷中探出了頭，認真問道：

“那你來這裏做什麽，你不是要同阿謹成婚嗎？”

聽到這個問題，方翎表情一滞，與甯謹對視一眼後，對路柯鳴命令道：

“你别管這麽多，路柯鳴你趕緊帶着她回去！”

路柯鳴看了方翎半晌，卻不回答他的話，眼中神色不明，突然開口問道：“你也是極陰之體？”

“你怎麽——”方翎下意識想問爲何路柯鳴知道此事，卻又關注到他話中另一處，“什麽叫也？”

“還有别人是極陰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