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柯鳴的尾音随着身影一同消失在黑洞中，隻留下了茫然無措的小魚。

“好像忘記告訴他了。”于雲鷗看着重新歸于平靜的海水，目光複雜：

“現在柚柚才半歲，她都還沒開智，腦子根本記不住太多東西。”

很多事如果不是天天在她耳邊重複，她隔幾天就忘了。

“誰知道呢？”男人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或許某一天就想起來也不一定。”

——

黑暗從四周向路柯鳴圍捕而來，他并未立刻回到屬于他的時空。

他進入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隧道。在這條隧道之中，無數亮光如流星一般，從路柯鳴眼前一閃而過。

路柯鳴的視線追随着那些快速閃過的光點，看着它們彙聚在一起，在黑洞之中凝聚成無數的畫面。

路柯鳴眼花缭亂看向那些畫面。

那些畫面中交替着出現了不同的生物，在時間的快速穿梭中，它們的一生也如浮光掠影而過。

這些畫面像是一幅生命的卷軸。

每一道流逝的星光都是一個生命，它們在時空的快速擠壓中，經曆了新生、衰老，而後死亡。

在一晃而過的畫面中，路柯鳴捕捉到了于柚柚的身影。

“柚柚！”

路柯鳴快步走到了那幅畫卷之前，目不轉睛地看着畫面中的于柚柚。

她似乎比他離開時長大了一些，圓潤的身體也長了半米。

畫面中的她還縮在于雲鷗的懷中撒嬌，巨大的身體将于雲鷗頂得不斷後退，但她自己卻并沒有注意到。

于雲鷗也不阻止她，隻用溫柔的目光注視着她，擡手撫摸着她光滑的腦袋。

路柯鳴看着她不斷開阖的嘴唇，将耳朵湊近了些，努力去聽她的嘟囔聲：

“媽媽，媽媽，你騙我！”

“我已經聽海面上的小鳥說了，海的盡頭不是海洋，是陸地。”

“你上次告訴我世界上沒有陸地，是不是不想帶我去陸地？”

路柯鳴終于聽清了她的聲音，他聽着她稚嫩的話語，終于破涕爲笑。

他臉上的淚痕還未幹涸，眼中仍有猩紅，他将額頭貼在畫卷之上，眷戀地蹭了蹭。

畫面中的于雲鷗表情無奈，她看着小魚的身體，似乎感到了頭疼：

“可是就算有陸地的話，小魚怎麽能去陸地呢？”

“魚兒都是生活在水裏的，如果柚柚出現在陸地上的話，是會吓到别人的。”

小魚卻絲毫沒有退縮之意，它不斷碎碎念着：

“媽媽，媽媽，那我什麽時候才能像爸爸一樣變成人類？”

聽着小魚反複地念叨，于雲鷗思索着回答：“那還有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是多久，媽媽？”小魚寸步不離地跟在于雲鷗的身後，像一萬個爲什麽一般不停追問着：

“一天，兩天，三天……媽媽，很久就到底是多久？”

“很久不能快點來嗎？”

小魚的問題太多，于雲鷗不給她一個答案，她就像個喇叭一樣反複在她耳邊重播着。終于，于雲鷗眼中靈光乍現，對她說：

“很久就是明天。”

“明天柚柚就能變成人類了。”

小魚終于得到一個準确答案，她興奮地歡呼一聲，遊到海草叢中，抱着對明天的期待早早進入了美夢。

可在明日醒來時，小魚還是小魚，她并沒有長出雙腿，也沒有變成人類。

小魚再次遊到于雲鷗面前，追問媽媽爲什麽她沒有變成人類，可于雲鷗卻早有準備，她反問小魚：

“幼幼，現在到明天了嗎？”

小魚肯定地回答：“到明天了！”

“不對。”于雲鷗搖了搖頭：“現在是今天，柚柚。”

小魚眼神逐漸變得茫然，她的腦子艱難地繞了幾圈，成功被于雲鷗繞了進去。

她恍然大悟地回答：“是喔媽媽……原來現在是今天啊！”

小魚并未覺得媽媽欺騙了自己，而是在水中遊了兩圈，用最真誠的聲音祈禱道：

“拜托，明天快點到來吧。”

于是後來的每一日，小魚在對明天反複的期待中，做了一個又一個美夢。

路柯鳴看到這裏，眼中的笑意加深許多，他緩緩擡起手，隔着虛空觸摸着她。

可在他伸手撫摸畫面中的于柚柚時，那組成畫卷的光點浮動起來，畫面也逐漸消散。

“柚柚！”路柯鳴看着逐漸消失的畫面，眼中閃過驚慌。

他的目光緊緊跟随着那些閃動的光點，看着它們在另外一處組成了新的畫面。

這時的柚柚已經有兩米長了，在黑夜之中，在烏雲與月光的陪伴下，她潛行到了海岸。

海邊的陸地上林立着無數高樓大廈，她躲在礁石後，用黝黑的眼眸好奇地盯着亮着燈光的樓房。

不遠處有幾個夜不歸家的孩童走來，他們提着水桶，正在商量去哪裏撿螃蟹。

小魚看着那幾個小孩，眼睛咕噜轉了一圈，悄無聲息地縮進了水裏。

當孩子們走到礁石旁時，她突然從水裏筆直地立了起來，兩隻眼睛咻地一下亮起兩道光，照在礁石旁的孩子們身上。

“啊啊啊啊！！有怪物啊！”小孩們呆滞一瞬後尖叫起來，連桶都顧不上提，屁滾尿流地爬走了。

“哈哈哈……”看着快速奔逃的小孩，小魚嘴裏發出怪異的笑聲。

她翻身倒回水裏，用魚鳍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

孩子們聽到後方怪異的聲音，哭得更加大聲，逃走的速度翻了幾倍，很快從海灘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