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沒有章法,步伐亂得要死,還差點把自己給絆倒了,誰教你這麽玩砍刀的”
43區域的整合運動據點中,一個閃耀着金光的十字架立在空地正中央,在地面上砸出了如蛛網一樣的裂紋。德麗莎瓦倫丁右手甩着金色的鎖鏈,面帶微笑看着面前握着砍刀瑟瑟發抖的整合運動士兵,緩緩的踏出腳步。
在剛剛她降落時還沒站穩的時候,這個據點的整合運動士兵們就跟發了瘋似的揮舞着砍刀朝他沖了過去,弩手們站在哨塔上和空地邊緣對準了那個還有些頭暈的小小身影扣動了扳機,那些混雜在士兵裏的術士也運作起身體内的源石技藝,黑色的手套上出現了的像是手镯一樣纏繞在一起的血色源石技藝具現化産物,對着瓦倫丁釋放出了紅色的雷電。
他們是整合運動的基層士兵,隻經過一些簡單的訓練就穿上了印有雙螺旋标志的衣服加入進了侵略切爾諾伯格的戰争中,雖然個體能力根本比不上那些拿着盾牌和砍刀的軍警,但勝于數量,很快就像白色的洪水一般沖破了那座城市最後的防線,讓這個世界多了一個死城。
他們并不畏懼那些強大的人,因爲有着許許多多跟他們一樣的人一起結伴沖鋒。蟻多咬死象的道理在這個世界同樣适用,而且還極爲有效。曾經面對那些軍警時這些整合運動士兵這麽做了,如今在面對一個擁有着怪力的小姑娘時,他們也毫不猶豫的一起沖鋒。
沒人思考誰會第一個死,長久以來受到的壓迫讓他們明白了一個道理:如果所有人都在害怕自己會第一個死在沖鋒的道路上的話,那壓迫将會永遠存在下去,因爲沒有人站起來去反抗壓迫他們的人。
被逼到極限的人爆發出來的力量是恐怖的,昔日他們摧毀了那座永遠見不到陽光的城市,如今他們就要聯合起來再一次摧毀讓他們感受到生命危險的存在。
那一個瞬間過的很長,長到足以讓瓦倫丁看清楚面前這些人的眼睛,還有他們心中壓抑不住的,像是活火山一樣不斷向外噴發着的恐懼和憤怒。這種眼神瓦倫丁見過很多次,在巴特摩爾,在切爾諾伯格,在龍門。那天午夜他被憤怒沖昏了腦袋握着usp match對着失去一隻眼睛的無常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讓他停下了即将要扣動扳機的手。
瓦倫丁的瞳孔失去了焦距,思緒漸漸飄遠。他不明白,爲什麽,這些手裏沾染着不知道多少血,殘害了不知道多少條生命的人,甚至可以被稱爲惡鬼的家夥,在面對他的一瞬間會表現出一種在正義的一方身上經常會看到的視死如歸、大義凜然的情感,這總是給瓦倫丁一種自己才是壓迫者,自己才是邪惡的一方的令人不舒服的感覺。
他們是遺忘了自己做過多少惡嗎他們是覺得自己就不應該受到報複嗎殺人償命這種事他們就沒想過嗎
“不要用你的思想去理解一群瘋子。”
黑色的陰影出現在了瓦倫丁的視界中,角徵羽使用了精神空間投影強行拉慢了外界的時間。
“實際上外界的時間流速并沒有變慢,隻是你的反應能力被我強行提升到了非常快而已。”
“我明白了,畢竟是靈魂嘛。”
瓦倫丁點點頭。
“當任何事牽扯到靈魂的時候”
“它就有了解釋。”
角徵羽微微一笑。
“雖然這個解釋極爲模糊,但總比沒有理由好。”
“所以,你能給我解釋解釋爲什麽我會有那種感覺嗎”
瓦倫丁走到一個整合運動士兵旁邊,拉下了他的兜帽,摘下了那張白色的面具。跟他想的一樣,這個以一個奔跑的姿勢停在半空中的整合運動士兵是一名女性,有着小而圓的耳朵,黑色的短發,白皙的面孔上沒有絲毫的瑕疵,五官也是極爲規整,雖然比不上瓦倫丁的顔值,但以地球人的眼光來看絕對是妥妥的美女。
隻不過,這個美女在瓦倫丁的眼中看起來是極爲的醜陋。不是因爲外表,而是她的眼睛。那是一雙經曆過什麽的眼睛啊看起來就像一顆石頭一樣,血絲爬滿了她的眼球,像是蛛網,又像是石頭上的裂痕,鋒利,粗糙。在那棕色的瞳孔中,瓦倫丁看到了自己的臉,緊接着就是燎原的火焰。他的身影在大火中孤單的站立着,一動不動像是一具僵硬的屍體,在火焰中滋滋的響着,一些地方被燒掉了,露出裏面白色的骨骼,在瞬間就被熾熱的火舌舔舐成了焦炭。
那是毫不掩飾的,噴薄而出的惡意。
瓦倫丁後退一步,慢慢地擡起手蓋住臉龐。剛剛的場景有些惡心,他需要緩一緩。
“這是她對你最真實的想法,總結來說就是死的越快越好,越慘越好。”
看着站在一旁低下頭捂住眼睛沉默的瓦倫丁,角徵羽走到那名士兵的身旁,從她的手中把砍刀掰了下來。
“如果你不反抗的話,這個最先沖到你面前的整合運動士兵就會用盡全身的力氣揮舞着這把刀使勁的砍在你的身上,即便第一刀你已經斷了氣息沒有了生命迹象她還是會繼續揮舞着手中的武器。在你被砍成兩半的時候,那些射出的弩箭和源石技藝也會命中你的身體,甚至有的弩箭會命中這個最先攻擊到你的他們的隊友。”
“但是這對于他們和這名士兵來說并沒什麽。隻要先殺死了你他們就能活下去了,就像她曾經做過的那樣”
“毀掉切爾諾伯格,毀掉那些曾經壓迫過她,讓她失去一切的人。”
瓦倫丁慢慢地将手往下,櫻紅色的眼睛瞪着角徵羽,面無表情。
“她覺得自己應該活下去。”
“這些整合運動的人都覺得自己應該活下去。”
“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好好地活在陽光下,而不是跟老鼠一樣擠在貧民窟裏苟延殘喘。”
角徵羽将砍刀随手扔到了地上,轉動着手臂走到瓦倫丁的身旁。
“想象一下,如果一開始,我沒有給你這具萊茵生命實驗體的身體,而是讓你穿越到了一個切城貧民窟感染者居民的身體上,你會怎麽做這個世界會怎麽對你”
“你是一個對回家有着執念的年輕人,同時也是一個内心喪到爆炸的可憐人。在切城貧民窟你碰不見邢一凰、拉斐爾這兩位讓你重新感受到溫度的姑娘,你隻能一日複一日的去忍受那些白眼和罵聲,小心翼翼的在貧民窟裏生活着,一塊面包都會當成寶貝藏起來,因爲你害怕那些跟你一樣饑腸辘辘的人來搶走他。”
“這種環境下你很大概率會再一次選擇自殺,用這個最消極的方式去逃避問題,就像你上一世所做的一樣。但如果回家的執念足夠深,你就能堅持下來,隻不過身體和内心都變了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