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記得,碰見邢一凰的那一天切爾諾伯格正下着大雪。
來自北方凍原的冷空氣直刺骨髓,地面上已是一片雪白,把烏雲密布的天照得發亮,好似一面鏡子。
但拉斐爾在這面鏡子上看不到自己的容顔,卻發現了神送給她的禮物。
一個矮小的瓦伊凡人。
特别漂亮。
像是珍珠。
天使俯下身,将眼裏有光的少年扶起,輕聲問候。她掃了眼瓦倫丁滑來的方向,看到一輛開着車窗的黑色高級轎車。
還有坐在駕駛位上的冷酷龍娘。
好帥的姑娘。
拉斐爾并沒有細看,隻是跟她視線交錯,心中就給予了對方極高的評價。
從那以後,天使就多了兩個朋友。
一個模樣可愛性格跳脫,就是看起來不太聰明;一個高傲冷酷寡言少語,卻是切城最能打的女孩。
隻可惜,她們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不過,這對拉斐爾來說不算什麽。
既然有競争度對手存在,那就把她也變成目标就好。
天使就是抱着這樣的心态強硬住進了瓦倫丁的别墅,開啓了她的攻略計劃。
總體上很順利,但仍有坎坷。
瓦倫丁很快就淪陷了,但他卻是個木頭;邢一凰态度依舊,但拉斐爾已經摸清她的喜好和真心。
一個超級好哄的傲嬌。
也就是這時,拉斐爾才發現,自己似乎跟兩個問題兒童綁在了一起。
她的源石技藝是醫術,但隻可治愈身軀,窺探心理靠的還是長久以來鍛煉出來的洞察力和同理心。
瓦倫丁不必多說,而邢一凰……
她的内心世界似乎永遠停留在那片雪原中,即便瓦倫丁的出現也不過是黑暗中的一束光,雪地中的一處篝火。
能帶來溫暖,但永遠都無法将這處慘白世界融化。
童年是最重要的時光,決定了這個人日後會變成什麽樣。
如果孩子眼中是黑色的,長大後他的心也會是黑的。
沒有人能走出來。
即便是撐過來了,依然積極向上,擁抱陽光,但總有一個夜晚,他會在夢魇中驚醒,大汗淋漓。
邢一凰是個堅強的姑娘,能縱跨雪原,能忍受饑餓疼痛,能從獵人的身份中走出來,收獲朋友,愛上一個男孩……
但她永遠都無法像拉斐爾或是瓦倫丁那樣,露出牙齒彎曲嘴唇,給予他人一個燦爛的笑。
過去終究是消散了,但影子仍在腳下,漆黑無比。
……
夜已深。
天空漆黑如墨,繁星點點,圓月高懸。
拉斐爾躺在酒店客房的床上,透過落地窗看向夜空,藍眸中好似有星雲點綴,璀璨晶瑩。
她在想白天的事。
瓦倫丁的突然出現沒有打亂女孩們的遊園計劃,她們決定等假期結束後再前往那片森林。
“我們已經遇見了他,而且還知道去哪兒找他,不再像以前那麽迷茫了,那就暢快玩幾天吧。”
就當是最後留戀一下這片土地。
拉斐爾會做出這種決定是經過考慮的。既然現在瓦倫丁跟其他女人走在一起,那立馬去找他很有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自然是不希望自家男人是個渣。
無論對誰。
而且,雷蛇和芙蘭卡剛來到異世界沒多久,在泰拉時一直忙于工作,遊樂園這種地方自然沒去過幾次,假期就更不用說了。
死狐狸那本記載着諸多旅遊景點卻一個都沒劃掉的小本本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這多待幾天正好放松一下,也許回去後就沒機會了。
雷蛇和芙蘭卡隻來了幾天,她們不清楚。但是在亞大陸生活了一年多的拉斐爾卻無比明白……
同樣是一塊大陸,同樣是生活着許多國家,同樣存在着人力難以匹敵的近神級生物,亞大陸跟泰拉世界比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倘若瓦倫丁沒有及時出現,她們在這片土地奔波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當再次碰見摯愛之時,她們還願意離開嗎?
難說啊。
要不是拉斐爾還有親人在那片污穢大地上,她真的擔心自己會被異世界所俘虜,再也不想回去。
在天堂住得越久,就越厭惡曾經生活的地獄。
“11點了。”
拉斐爾感覺有人頂了下自己的後腦。
她扭過頭,看到一張結滿冰霜的俏臉,那雙眼眸就跟此刻的蒼穹一般漆黑,幹淨清澈。
這時,少女才意識到她枕着的是邢一凰的大腿。
我說咋這麽舒服呢……
“嗯?”
天使眨眨眼皮,賣了個萌。
她絲毫不畏懼邢一凰投來的冰冷視線,湛藍眼眸水汪汪的,像是孩子一般純真。
白天的蒂斯尼娅很溫暖,但夜晚卻很涼爽。城市官方爲聖女一行人準備了四間客房,裝修都很豪華,也很大。
就是有些空,尤其是對拉斐爾來說。
畢竟來到異世界後,她跟邢一凰過了很久的同居生活。
所以,晚飯後天使就跑到高冷龍娘的房間裏來,直接往床上一躺跟邢一凰貼貼。
結果貼了兩個小時她還是不想回去。
“我要睡覺了。”
咚。
邢一凰合上書本,将那塊磚頭放在床頭桌上。房間裏的燈被熄滅了,此時隻有一盞床前小台燈在亮着,向外散發着柔和的光。
跟拉斐爾翅膀和光環的光交輝相應,好似一團淡淡的金色煙霧籠罩在房間中,帶來一股暧昧的朦胧感。
房間内很安靜,這座城市也逐漸進入夢鄉。
不久前還在鬧騰的隔壁也靜了下去,應該是芙蘭卡獲得了足夠多的“電能”,不再糾纏雷蛇回房睡覺了。
拉斐爾依然枕着邢一凰的大腿,看着眼前的姑娘,呆呆的。
這一年來,邢一凰偶爾會發脾氣,也會微笑,但更多時還是沉默。
她或坐着,或站着,或躺着,睜開眼睛看向前方,目光無神,像是在發呆。
好似周圍的一切都跟她沒關系,愛咋咋地。
拉斐爾接下委托時她是這樣,跟學者交流時她是這樣,白天遊園時她還是這樣。
仿佛心髒破了個小洞,情感逐漸流失。雖然慢,但無法避免。
知道今天下午拉斐爾拿出那枚硬币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