産自謝拉格的牛裏脊肉是泰拉最頂級的食材之一。
将其放進叙拉古的紅酒中腌漬,加入伊比利亞的海鹽,三種各具特色的風味在時間的催化下融在一起,散發出來的味道足以迷醉任何食客,宛如伏特加之于烏薩斯人。
最後再傾注進廚師的真心,讓牛排與哥倫比亞的黃油、維多利亞的洋蔥和檸檬觸發令人驚歎的化學反應,将所有美味緊緊鎖死在肉塊中,爲享用它的人準備一份驚喜。
他大抵會用眼淚回饋這份味蕾的感動,因爲文字已無法描述口腔中彌漫開來的天堂。
……
“味道不錯。”
瓦倫丁挑了下眉毛,微微點頭。
擺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份能讓舌頭進入天堂的牛排,出自後勤部某位大廚之手。
“就是這刀叉我用着有點不習慣。”
他微微用力,又劃下一塊肉,放進口中。
刀尖與瓷盤碰撞,聲音清脆。所幸周圍的食客并不多,沒人注意到這支小插曲。
“嗯……要是能用筷子就好了。”
“牛排店裏可沒有筷子。”
相比動作略顯生硬的瓦倫丁,珏的表現就好很多。
說不上如貴族般優雅,但能看出來她很習慣刀叉這種餐具。
“有筷子也不方便,這麽一大塊肉呢。”
瓦倫丁笑笑,看了對面的女人兩眼,學着她的姿勢用起餐具。
今天是他休假的第三天,羅德島補給完畢離開内博斯一路向西,珏發來了約會邀請。
瓦倫丁本以爲這是一頓很日常的午餐,走到地方才發現約會地點是一家裝潢豪華的高檔餐廳。
珏的穿着也很正式,放棄了那件羅德島制式大衣,身着一套女士西服,修身漂亮。
瀑布般的黑發被紮在腦後,眼角劃着淡妝,将其如獵鷹般的兇戾氣勢柔化不少。
在加上那副無框眼鏡,殺手的氣質被徹底壓制,所散發的是成熟職場女性的可靠與淺淺的性感。
相比之下,瓦倫丁的衣着就随意很多。襯衫長褲平底鞋,還有簡單打理過的劉海,簡直就是剛從學校裏走出來的假小子。
一點都不像二十多歲的“老男人”,也沒有跟年齡相對應的成熟。
但珏并沒有表現出什麽情緒,簡單寒暄了幾句後就帶他走進餐廳。
餐廳的服務人員也很友善,瓦倫丁沒有從其眼神和語氣中察覺到一絲傲慢。
對方反倒是多看了他幾眼,似乎對瓦倫丁很感興趣。
……隻能說,羅德島相較于外界,就是一處天堂。
這裏的感染者不僅能收獲尊重和報酬,還能正常社交戀愛。?
像這樣跟漂亮妹子坐在高檔餐廳裏吃午餐的操作在外面想都不敢想。
雖然對面的妹子也是感染者。
“這家店沒有全熟的牛排麽?”
瓦倫丁吃的很快,沒幾下一塊牛排就進了肚子。
對他來說,這就是個味道獨特的大肉塊,很好吃,但半生不熟的也也有點膈應。
誰讓這具身體裏裝着的是華夏吃貨魂呢?
還是中餐最棒了。
“沒有。”
珏面前的牛排還剩下一半。
“那算了,這……七分熟也不是不能吃。”
瓦倫丁給自己倒了杯紅酒,托在手中輕輕搖晃,看着外面的人流。
今天是周六,幹員們的休息時間,羅德島的商業街得以全天開放。這餐廳雖然畫風跟羅德島有點格格不入,但客人還是蠻多的。
幹員并不都是刀尖上舔血的雇傭兵,也有些是貴族和商人。
爲了滿足這些人的需求,高檔場所自然是不能少的。
就是跟外界的同類場所比起來,規矩沒那麽多。隻要不是衣衫不整,都能進。
不過來此消費的幹員們還是很自覺地換上正裝,像瓦倫丁這樣的比較少見。
瓦倫丁也不管這些有的沒的,就照着他自己的習慣來。
甜點還沒有上,他又叫來服務生點了份牛排,順便将紅酒一飲而盡,跟喝啤酒似的。
“啧,回味有點獨特,香氣也很濃郁,略苦。”
瓦倫丁皺了下眉頭。
低情商說法就是難喝。
這話倒是把珏給逗樂了。
“沒想到切爾諾伯格的前地下之王竟如此貼地氣。”
“那時的地下之王不是我,另有其人。”
“我隻是個吉祥物罷了。”
今天的珏好像變了個人,徹底颠覆了她在瓦倫丁心中的印象。
不再那麽冷冰冰的,更加鮮活飽滿,還會笑。
……要是邢一凰也能笑笑該多好啊。
“其實,我對你也挺好奇的。”
瓦倫丁對上珏的視線。
“你今天的表現,怎麽看都不像殺手。”
算上這場午餐,瓦倫丁跟珏隻見過三次。但不知爲何,兩人之間很和諧,就像是朋友一樣,說的話也開始涉及到個人隐私。
在這個混亂的世界,過去恐怕是人們最不想提及的部分。
“殺手可不止會殺人。”
珏臉色平淡,絲毫不覺得這個問題冒犯到了她。
“有些技巧也得精通,比如僞裝。”
“或者說,爲了更好的殺人,僞裝是必須精通的能力。”
她微微擡頭看向天花闆,腦海中回憶逐漸浮現。
“爲了對得起這個稱呼,我在黑暗中活了十多年。”
“相比某些訓練,吃生肉都算是獎勵。”
珏低下頭,切下一塊牛排。
“那種味道我已經刻在舌頭上了。”
“所以我并不讨厭這種食物。”
長期的針對性訓練讓她幾乎喪失了味覺,使得珏對“美味”的定義跟常人不同。
生肉是“能吃但不好吃”的級别,而所有的熟食都在“好吃”的範圍裏。
一視同仁。
在珏的感受中,牛排夾在“好吃”與“不好吃”之間,因爲這玩意半生不熟。
她不理解爲什麽有那麽多人喜歡這種食物,但也不會對此感到奇怪。
面前這位還是她見到的第一個覺得這玩意不好吃的人。
“所以,現在的你……”
瓦倫丁斟酌了一下,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其實是在‘僞裝’?”
他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平和舒緩,沒有那麽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