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搶薯條還會嘲諷的海鷗很奇怪，但對姬娜來說并不重要。
這與這場汐斯塔之旅，她已經開始擺爛了，像以前那麽多次任務收尾時那樣。
一般這種情況下，出力的是上面那些能人，可能出現的危險是她們這些小喽啰對付不了的。
與其敏感到懷疑一切，不如放平心态等任務結束，在不耽誤工作時趁閑做一些感興趣的事。
比如觀看羅德島監察部幹員的跟蹤表演。
姬娜還知道僞裝，帶上墨鏡裝成看風景的樣子盯着紅蝠。而她的傻妹妹連演都不帶演的，往欄杆上一趴就瞪着大眼睛看他，不時往嘴裏塞根薯條。
跟看戲似的。
姬娜也沒管她。
沒多久，一隻衣着清涼的小鳥就來到兩隻貓貓旁邊，朝她們打了聲招呼。
那人看起來蠻瘦弱，服裝搭配清爽幹淨，額頭上卡了個太陽鏡，嘴角的笑容就跟他耳朵上面的赤紅耳羽一般惹眼。
很明顯，這人就是紅蝠。
隻不過打扮從剛剛的中年大叔變成了陽光大男孩。
“真巧啊，兩位學姐。”
甚至聲音也變了。
“你們也來汐斯塔旅遊麽？”
說罷，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透着一股少年人獨有的自信。
這可把南希驚到了。她捏着一根薯條，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隻能朝姬娜投去求助的目光。
[咋回事啊？咱啥時候多了個學弟？]
“工作太累，好不容易休假了可不得找個地方玩玩麽。”
姬娜摘掉墨鏡，擡手将傻妹妹手裏的半根薯條塞進她嘴裏，進入紅蝠的頻道。
“正好我工作的地方離汐斯塔不遠，就來了。”
“是麽。”
紅蝠輕輕點頭，臉上笑容依舊，心卻沉了下去。
剛剛在看到姬娜和南希的第一眼時他就認出來了，這兩人是萊茵生命派來羅德島的商業間諜，但權限很低，在兩邊都屬于底層員工。
但因爲姬娜是情報傳遞者的原因，她的重要性卻遠于其他人，尤其是對紅蝠來說。
這代表着她能接觸到萊茵生命派來的高級人員。
而紅蝠此刻缺的正是聯系上對方的那根線。
當初萊茵生命方面爲了表示誠意，他幾乎知道所有安插在羅德島内部的商業間諜。不僅有萊茵生命本家的，還有其他幾家企業的。
聽起來似乎羅德島被滲透成了篩子，但聽到那些人的名字後，紅蝠才發現大部分都是工作人員，能接觸到有用情報的不過一手之數。
不過，這種自曝的操作還是讓萊茵生命獲得了對方的信任，以及一丢丢的向往。
紅蝠渴望成爲上層階級的人，這也是他當時離開拉特蘭的根本原因。
畢竟黎博利在拉特蘭隻是“二等公民”。
他畢業後就給萊茵生命投了簡曆，但被拒了，隻能退而求其次來到了羅德島。
在羅德島待了幾年也算混得風生水起。科研沒成，倒因爲源石技藝走上了另一條路。
但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去萊茵生命這種有可能接觸到政府高層的公司，而不是在一家普通的醫療公司當一輩子幹員。
所以，紅蝠絕不會放棄這次找上門來的機會。
即便是萊茵生命方面沒有要求，他也要主動去幫忙。
姬娜，就是他和加文之間的那根“線”。
而從剛才的對話來看，加文那邊似乎出了點問題。
“工作太累”就是暗示。
而“休假”的意思是姬娜也不清楚具體情況。
雖然她隻是底層員工，但怎麽說也是萊茵生命這座大廟教出來的，專業素養可比其他公司的員工好多了。
至少在紅蝠眼裏，她可比某些剛加入監察部不久的新人要強。
所以，他很确信對方聽懂了自己的意思，回答的話裏也有深層含義。
那麽，就該交換信息了。
……
一番交流下來，紅蝠達成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姬娜同意幫他轉告訴求，做他跟加文之間的線。
但也隻能做到這一步。
至于紅蝠的訴求會怎樣對待就不是姬娜能左右的了。
當然，紅蝠也沒忘了他這次出來的目的，談話期間也一直在注意雷蛇四人的動向。
有時候，目标會脫離視線，那紅蝠自然不會在原地幹等着，而是拉着兩隻貓貓一起“逛街”，時刻讓雷蛇處在自己的視野中。
他沒有像普通人那樣一直跟在目标後面，而是拉開了一定距離，利用各種角度來确保不會跟丢目标。
若将普通的跟蹤方式比喻成二維，那紅蝠就是加了個Z軸，在三維的角度上跟蹤目标，就像是圍繞着原子核的電子。
無論什麽角度，他都能看到雷蛇，而腳下走的路卻跟雷蛇的路毫不相交，仿佛是兩個世界。
這樣能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避免被發現。
隻不過，這種跟蹤方式對環境要求很高。如果目标走在一條街上，那想在到處跑的同時要看住目标是不可能的。
恰巧這座購物中心内部的環境足夠複雜，中間還連着不少玻璃棧道，有時候他都能出現在雷蛇頭頂，再加上紅蝠本身足夠優秀的僞裝技巧，這一路走來愣是沒讓對方發現異常。
尤其是在雷蛇懷裏還抱着個“狐狸雷達”的情況下。
……
但遊客不會一直待在購物中心裏，肯定是要去其他景點看看的。
在路上怎麽跟蹤就很讓人頭疼了。
紅蝠混在一群玩輪滑的年輕人中，雙眼透過擁擠的人流盯着路邊的雷蛇四人。
姬娜和南希離開了，她們不可能一直跟下去。
紅蝠也不想讓她們跟着自己，趕緊去給加文彙報情況才是正事。
現在的煩惱隻剩下如何在不被那隻死狐狸發現的情況下，确保不會跟丢目标。
雷蛇的手環和通訊設備裏其實是有定位器的，紅蝠作爲監察部幹員有使用這項功能的權限。
但這僅限于在羅德島主基地内。
出了羅德島，還能時刻掌握幹員動向的隻有S.W.E.E.P成員和監察部部長。
芙蘭卡那個汐斯塔官方給的手環同理。
不過，他倒是可以黑進汐斯塔政府部門來得到芙蘭卡的目标。
但那樣難度有點高……
紅蝠正思考自己黑進汐斯塔公共安全局有多大概率成功的時候，突然發現雷蛇已經走出了視野。
他趕忙推開周圍的人群，在一堆低罵聲中朝着剛剛目标出現的最後一個路口跑去。
路口的信号燈是綠色，雷蛇大概是過去了。
他跑過去應該剛剛好。
而就在紅蝠的左腳剛踏上斑馬線時，一隻海鷗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直接撞到他的臉上。
“什麽東西！”
紅蝠趕忙停下腳步，揮手去打擋住自己視野的鳥兒。
那隻海鷗看起來脾氣有些暴躁，不僅沒飛走，還用喙啄了兩下紅蝠的腦袋，飛走之前還朝他扔了個紅色的小盒子。
幾根金黃的，細長的東西砸到了他臉上。
似乎是……
“薯條？”
紅蝠看了眼腳邊還殘留着一小半薯條的紅色包裝盒，眼角一抽。
但下一秒，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擡頭。
入眼是一道極速放大的紅，夾雜着令人牙酸的噪音，朝他襲來。
仿佛一輛燃燒着火，開往冥界的列車。
避無可避。
嘭！
當意識同身體一起飛出去，即将斷線的時候，紅蝠艱難地轉動眼球，在一片模糊中看向信号燈。
是綠色。
黑色如潮水般湧來，緩慢但堅定地将紅蝠的身軀吞噬。在堕入陰影中的前極秒，他看到有人來了，正蹲下身盯着自己，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說什麽。
死寂與狂躁在耳畔交錯，逐漸融爲一體，變成單調的“嗡”。
“爲……什麽……”
紅蝠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壓自己的喉管。
“要……闖紅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