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哪兒？”
見夜枭沒有發火的意思，廷達洛斯的尾巴又擺動起來。
她扯開嘴角，露出幾顆牙齒，笑容看起來傻傻的。
“汐斯塔。”
瞥了一眼她的笑臉，夜枭轉過頭去，目光再次放在窗外的海面上。
陽光穿透水霧，給大海披上一層金色的薄紗。天空的深藍逐漸被淺白代替，哥倫比亞南部最繁華的城市——麥艾明的模樣也逐漸展現在衆人眼前。
因爲剛剛廷達洛斯鬧騰了一陣，以至于遊輪上有不少遊客提前醒來。
他們也沒了睡回籠覺的興緻，注意力便放在了窗外的日出美景上。
有熟悉麥艾明的遊客發現了異樣，這座城市似乎少了點什麽……
那棟在公海上都能看到的，城市中心的高聳大樓哪去了？！
……自然是被某位活力四射的小姑娘給炸塌了。
而罪魁禍首此刻正被無數的小問号包圍着。
“回汐斯塔幹嘛？”
可愛狗勾牙尖爪利，還很忠誠，就是不太聰明。
夜枭愣了兩秒，轉過頭來，試圖從廷達洛斯的眼中看出什麽。
但她隻能看到清澈的愚蠢。
“……他是個花心但重情義的家夥，而你是個笨蛋。”
“不會覺得被關心的太少。”
這兩句話一出來，再傻的姑娘也能聽明白。
房間内陷入沉默。廷達洛斯眨眨眼，死死盯着夜枭的臉，表情略顯呆滞。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對方的眼神告訴自己沒有聽錯。
她就是這麽說的，想表達的就是這麽個意思。
“喂——！！！”
少女的吼聲差點震碎水杯。
夜枭隻是垂下耳羽，依舊面無表情。
待廷達洛斯話音落下時，她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到房門被踹開的聲音。
“怎麽了怎麽了！”
加文因爲用力過猛差點跪地上，但還是穩住了重心。他扶着門，身上還穿着睡衣，看起來是被吵醒的。
應該是聽到廷達洛斯的喊聲覺得有什麽突發事件就過來看看，急到連衣服都沒穿好。
不得不說，這家夥雖然膽小，但還挺敬業。
“沒事。”
夜枭沒看他，眼睛依舊盯着面前的姑娘。廷達洛斯則是狠狠瞪了加文一眼，那撲面而來的氣勢差點讓他暈過去。
這叫什麽事啊……
加文暗暗叫苦。
嘴上卻說着“對不起”關上門，猛地又竄回自己的房間，生怕晚了挨炸。
“真不想回去？”
見廷達洛斯的氣勢有所收斂，夜枭又加了把火。
“我——不——想！！！”
少女咬牙切齒，氣勢再次擴散開來，卻在夜枭面前化成了氣，沒有對她造成多少影響。
“那個混蛋把我困在幻境裏那麽多年，逼我代入‘邢一凰’跟他結婚生子，直到老死才解脫……”
“你爲什麽會覺得我想回到他身邊？”
“還是在現實裏！”
這幾句話一出，夜枭倒是有點驚訝。
那段回憶确實對廷達洛斯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以前的她可不會解釋，隻會“我不要我不聽泥奏凱”幾個詞來回重複，整一個問題兒童。
“但你動了情。”
“呃……啊！”
可這幾十年的經曆也沒有讓廷達洛斯變得多聰明，完全不會扯皮，隻能在羞憤中承認了。
“對！我是喜歡他！”
廷達洛斯臉頰泛紅，仿佛有蒸汽從她的耳朵裏噴出。
“但這能有什麽辦法？幾十年的朝夕相處……”
少女的聲音突然慢了下來。她眼角含淚，嗫嚅着：
“他長得那麽好看，又對我這麽好，我也不是機器人，怎麽會不動心啊……”
“好幾十年呢……”
廷達洛斯咬了咬嘴唇，惡狠狠地對上夜枭的目光：
“就算是你，在那種情況下也會喜歡他的！”
“人渣！流氓！*哥倫比亞粗口*！！”
最後一句話罵的是瓦倫丁，此刻廷達洛斯的氣憤已經有九分是因爲他的了。
僅剩下一分是因爲夜枭揭傷疤。
相對于好姐妹沒有絲毫情商的行爲，還是那個渣男該罵。
真實的幻境帶來的記憶亦是真實，廷達洛斯現在都能回想起跟瓦倫丁相處的點滴，跟他在一起親熱的每一刻，似乎那無數個日夜才剛剛過去。
哪怕事實上廷達洛斯依舊是完璧之身，依舊毫無戀愛經驗……
可在心理上，她已失去了純潔，靈魂已經染上了瓦倫丁的顔色。
真是……
“恐怖的幻術。”
夜枭隻能作此評價。
擱以前，廷達洛斯絕不會如此坦率地承認。不僅嘴硬，還會用她硬邦邦的拳頭讓别人收回疑問和意見。
現在這隻瘋狗勾竟然會坐在地上哭，還一邊哭一邊罵傷害她的渣男……
姿勢還是鴨子坐。
忒少女了也。
唯一不少女的可能就是她嘴裏的髒話，正宗得州味兒，内容過于不堪入耳。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幻術都能把廷達洛斯變成這個樣子，它不恐怖啥恐怖？
現在夜枭才真的相信剛剛那句話。
[就算是你，在那種情況下也會喜歡他的！]
萊茵生命的人格重塑手術是私人訂制的，會根據受術者的情況改變手術内容。
廷達洛斯就是保留了她原有的瘋味，但變得更容易控制，也更容易釋放。
夜枭則是被重塑成冰塊，但七情六欲還在，隻是一直被壓制着。
她要是經曆了那幾十年時光出來，恐怕真的會變成正常人。
再堅固的鎖，也會被時間撬開。
“那我就不報告了。”
見廷達洛斯這幅樣子，夜枭歎了口氣，摸摸她的腦袋以示安慰。
“啊？”
少女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你本來想幹什麽？”
“鑒于你的經曆，我認爲很适合安排在瓦倫丁身邊當卧底。雖然總部選擇跟他和解，但不代表真的對他放心。”
夜枭拍了拍廷達洛斯的肩膀。
“正好你也喜歡他。”
忠誠心是戰争兵器最不容置疑的特質，相當于計算機的底層代碼。無法篡改，隻能摧毀。
所以，夜枭才會有這個計劃，也相信報告上去後總部會同意。
“枭，我的好姐妹……”
“你怎麽這麽狠毒？！”
這回廷達洛斯沒哭，而是直接抓住夜枭的肩膀，顫着喉嚨質問她。
那發紅的眼角，還有臉上的淚痕，像極了炎國某宮鬥電視劇裏的反派。
“我剛從火坑裏出來，你又想把我推回去！”
“……”
夜枭無話可說。
其實這個計劃的人選不隻有廷達洛斯，還有她自己。
隻是因爲廷達洛斯有記憶上的特殊性，比她更适合罷了。
“這部分我不會報告，你自己也注意點，别說漏了。”
反正上面隻是想跟瓦倫丁和解，這個卧底的計劃隻是夜枭自己想出來的，執不執行都無所謂。
廷達洛斯不願意就算了。
後面夜枭又說了一堆好話，才把她給安慰好。
很快，遊輪靠岸，夜枭三人也該去當地的萊茵生命分部準備彙報工作了。
夜枭扭頭看向大海，眼神比平常冷了幾分。
她還是希望能在瓦倫丁身邊安排個“眼睛”。
這家夥絕不會因爲一點錢就跟萊茵生命和解，哪怕眼下他并沒有相關的計劃。
這段和平的持續時間可能很長，也許是十年，也許是二十年。
但總有一天，他會把曾受過的傷害還回去。
那時候……
萊茵生命能做好準備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