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看頭兩間房屋，瓦倫丁會以爲這裏是刑場，隻不過改了個屠宰場的名。
這很符合直覺，屠宰與處刑在某些情況下也是近義詞。
但眼前的磨盤像是一枚炮彈，擊碎了瓦倫丁所有相關的猜想。
在人間，這種東西隻會出現在農莊或是工坊裏，根本不可能跟處刑聯系到一塊。
它太大太重，驅動也需要很強的力量……或許強迫人拉磨也是一種刑罰，但跟前面倆相比未免太仁慈了。
當然，也可能是用來處理髒東西的。
但不巧的是，作爲來自Sol3的穿越者，瓦倫丁記憶中有一個概念能把磨盤跟周圍的環境，以及頭兩間房的場景聯系到一起。
佛教傳說中的[地獄]。
有鐵椅子和鉗子，能感覺到無聲狂嘯的是[拔舌地獄]。
有無數剪刀和指頭山的是[剪刀地獄]。
有巨大磨盤，空氣中彌漫着血腥氣息的是[磨盤地獄]。
而不久前，瓦倫丁蘇醒的那個房間……
屍體被鐵鈎貫穿，懸挂于鐵索之上，門口旁還有一張桌子，上面放着一把屠宰刀。
看起來像是[磔刑地獄]。
割肉離骨，斷肢裂體，最後被割喉殺死，是爲磔刑。
但磔刑地獄有鐵鈎嗎？
或許那裏才是真正的屠宰場，離開之後就來到了地獄。
“地獄不該是一處火海麽，這裏怎麽看都像是處刑場。”
作爲維多利亞貓，夜煙不清楚炎國文化裏的地獄也很正常。
“如果剛才那個三角頭是處刑人，我覺得它應該看看心理醫生喵。”
“等到泰拉炸了它也不一定能進化成人。”
瓦倫丁又瞧了瞧其他幾間房。
有些打不開，能打開的裏面的場景無不在印證他的猜想。
“我說的是東方文化裏的地獄。”
瓦倫丁擠着記憶，試圖從裏面找出一些清晰的片段講給貓貓聽。
他盡量不去想一開始自己做的那些事。
經過瓦倫丁的講述，夜煙大緻明白了剛才那些場景代表着什麽。
但從她的表情來看，純粹是當故事聽了。似乎對泰拉人來說，地獄相較于人間也糟糕不到哪去。
所謂‘做壞事就會下地獄’，可人是活在人間的，又怎能看到地獄的場景？
她今天确實看到了地獄，可那些做壞事的人呢？
隻有一堆低劣可笑的恐怖場景罷了。
“所以你一開始見到的人呢？”
無論是哪間……哪層地獄，都是空蕩蕩的，唯有刑具與血腥殘留于此。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空氣中彌漫着的腐爛味帶着一股奇異的甜，令人略感興奮。
瓦倫丁瞥了眼SEN值，毫無變化。
“誰知道，或許已經死了。”
夜煙是一點都不想動，趴在小龍人肩膀上好像一個黑色毛球，蓋着一頂小小的女巫帽。
“她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像是個大學教授，在三角頭面前跟小雞一樣。”
文弱，書卷氣，女性。
我認識的人裏有這樣的麽？
瓦倫丁開啓大腦風暴。
可惜無論他怎麽想，都記不起來一個有書卷氣的女性。
哦等等……
我屮。
“她的頭發是不是綠色的？”
嗯？
夜煙豎起耳朵。
她能感覺到瓦倫丁的話語冷了幾分，有些硬，像是一把剛從雪中拎出來的錘子。
聽起來像是要砸人了。
“不是。”
呼。
瓦倫丁松了一口氣，像是卸掉了重擔，夜煙都能感覺到他喉嚨處的顫動。
不是薇拉就好。
其實以前瓦倫丁也知道《明日方舟》劇情裏真理的名字，安娜·莫羅佐娃。
可在他的記憶裏這隻熊熊就叫薇拉，還有個黑幫牢大父親，可能因爲是平行世界。
他也好久沒見過這個義妹了。
“詳細一點。”
走廊的盡頭是扇木門，合頁上布滿鐵鏽，稍微一動就能聽見刺耳的嘎吱聲。
“我見過的女性太多，一時間想不起來。”
目前出現在阿戈爾的人都是瓦倫丁認識的，這個被三角頭帶過來的倒黴蛋應該不是例外。
“那你桃花運還真旺喵。”
“隻是認識的多，又不是有感情。”
我要給瓦倫丁的嘴巴起名爲羅格·多恩。
“是個白毛駿鷹，身材很好，白毛衣搭黑裙子，皮膚很白。”
“這麽白？聽起來像鬼一樣。”
小龍人就喜歡貧嘴。
木門打開，眼前的場景卻是一開始那間堆有雜物的空曠廠房，瓦倫丁醒來的房間就在他右手邊。
看起來屠宰場這個地圖是循環的，出口應該在别的地方。
一開始瓦倫丁是沿着通風管道前進的，有許多岔路沒走，耳邊咣咣铛铛的聲音也沒停。
或許地圖深處還有場硬仗要打。
“但她長得很漂亮，隻是眼睛裏沒有光。”
那次對視，夜煙在她的眼中讀不出任何信息。
仿佛她看到的隻是一個披着人皮的機器。
沒有身爲人的靈魂。
“你真的确定沒看錯嗎？”
瓦倫丁扭頭，剛好對上夜煙的金色貓瞳。
這雙眼睛倒是晶瑩剔透，帶着貓貓獨有的慵懶和高傲。
但是貓貓很可愛，瓦倫丁不讨厭。
“你不該懷疑女巫的視力。”
夜煙在龍門有一間二層小樓。
樓梯下堆滿了塔羅牌水晶球等占蔔道具，二樓則是她的工作室，房間裏化學器材琳琅滿目，還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标本。
如果她視力不好，可能已經在某次實驗中被炸沒影了。
化學加源石技藝，夜煙走出了屬于她自己的女巫之道。
“那可能她真是個例外。”
瓦倫丁搖搖頭，食指點來點去最後指向一處較窄的走廊。
“我記憶中沒這個人。”
“或許是你已經忘了她。”
“我不會忘記任何一位漂亮姑娘。”
小龍人微微歪頭。
“也包括漂亮貓貓。”
“真油膩喵。”
夜煙嘴上這麽說，倒還是老實趴在瓦倫丁的肩頭。
走廊很黑，擡頭能看到天花闆沒了大半，牆上的瓷磚也缺了不少。污泥與黴菌織成一張大網，将整條走廊籠罩其中，破敗程度比外面更甚。
“看樣子又是一個新的地方。”
會是什麽？
西方的地獄麽？
突然，一道紅光在黑暗中浮現，與瓦倫丁龍角的白光相呼應。
那是系統彈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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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是被噩夢靈入侵的提示，但後面全是亂碼，還在不停地往外蹦。
瓦倫丁根本看不懂，而且兩個呼吸之後彈窗又自己消失了。
這情況是他第一次見。
踏。
聽起來像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瓦倫丁擡起眼簾，食指猛地彈出，實體雷電綻放出湛藍光芒紮進黑暗深處。
他看到了很多白色木偶，以各種奇怪的姿勢擺在走廊中。
一個身材高挑，穿着白毛衣和黑裙的人站在木偶之中。
雷電擦過她的臉龐，照亮了她的眼。
那裏面是有光的，但瓦倫丁從中隻能看到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