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古先生這麽多酒，理應回禮。溫養罷了，不過再活些時日還是可以的。”渺渺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酒壺。
“今日之後，世人都知儒仙古塵死在了乾東城。那燃盡精血的一劍，無人能活。而此刻活下來的，隻是一個江湖遊醫的耄耋老人。”渺渺仰頭喝下酒杯裏的桃花酒，眼神堅定的看着古塵。
古塵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他的眼光極好，一眼便看出此子非凡，所以當年才有了想要收徒之心。也正是這人過于非凡，他們之間并無師徒緣分。
“今日之後，再無儒仙。小友，告訴東君，我已仙去。讓他記得釀一壺桃花月落，挂在天啓城最高的地方。”他終究是負了那人。
“渺渺孤城白水環，舳舻人語夕霏間。先生，我姓蘇，名渺。”
院中安靜了下來，除了坐在木桌前的蘇渺，眼前已空無一人。
蘇渺站起身，揮了揮衣袖，抱起古塵放在桌上的古琴，朝着百裏東君的方向走去。
百裏東君看着渺渺一步步的走過來，接過遞到眼前的古琴，緊緊的抱在懷裏。
“師父...”
渺渺沒有說話，但其中的含義百裏東君明白，他的師父，儒仙古塵，死在了乾東城。
百裏東君軟到的跪在地上，抱着古琴大聲的哭了起來。
“師父...！”
百裏洛陳和百裏成風站在院落的不遠處，看着百裏東君，眼中帶着擔憂。
從此刻開始，東君才會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江湖。
不是他見過的肆意飛揚的北離八公子，也不是名劍山莊的那些劍客風流，今日發生的事情，才是真正的江湖。沒有所謂的自由，被世間的種種禁锢着。
不過，那個少年...
是誰？爲何突然入局...
百裏洛陳的眼光和蘇渺對上，隔空對視。
片刻後，百裏洛陳才收回目光，帶着人離開。
乾東城外，一座帶着四角鈴铛的精緻馬車行駛着，一個穿着青色武服的女子靠近馬車輕聲的說着：“無法無天身受重傷，儒仙古塵說，五年之内沒有恢複的可能。”
“四尊使争鬥不斷，無法無天兩位尊使受了重傷，那無相無作兩位恐怕...小姐，我們怎麽辦？”
“回去，盡快。”裏面傳來一個清脆婉轉的聲音，對着青衣女子說。
女子點頭，卻想到什麽問：“那...百裏東君？”
裏面的女子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過了一會才說：“我等他，名揚天下！”
等他完成她們之間的承諾。
而其他的各方勢力，都在着手盤查古塵身旁那個俊美少年的身份，很多人都一無所獲。個别有實力的人卻隻得到了一些隻言片語的消息。
隻知道，此人很多年前出現在古塵的院中，後來在三十二佛國出現過，還去過南決，而後在離海消失。整整五年内不知所蹤。
再次出現的時候，确實在北離的東邊一個小鎮上，之後便是這乾東城内。
“我該叫你師兄嗎？”百裏東君哭過之後，這才看着一直陪伴他的蘇渺，他聽見師父說了，當年師父想要收他爲徒的，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并沒有成功，但是他卻在心裏認了這個人的。
渺渺搖了搖頭，否認了這個身份。
“我的師父另有其人。我比你年長，不介意的話，以兄弟相稱吧。”
渺渺把人扶起來，遞給他一張手帕，讓他擦擦臉。
“我叫蘇渺，古先生已經仙去，我答應他護你，這段時間，我會在你身邊。”
“蘇哥？渺渺哥。那你和我一起回我家吧。”百裏東君喊了一聲蘇哥，感覺有些别扭，又換了一個稱呼，然後拉着他的胳膊，紅紅的眼睛可憐的看着他。
渺渺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他本意便是如此。
次日。
百裏東君聽說昨日那個蕭若風，是天啓城稷下學堂的小先生，他今日一早就和雷夢殺過來，打算帶他回天啓，加入學堂，拜李先生爲師。
百裏東君心裏是不願意的，他有師父，不想拜其他人。
但是師父臨終前交代他要去天啓城，把桃花月落挂在那最高的地方。可天啓城，是他如何都不能去的地方。
加入學堂，是他能光明正大進入天啓城的機會。
他躊躇不決，最後找到了蘇渺。
“渺渺哥，你說我要加入學堂嗎？”
百裏東君坐在渺渺的面前，神色蔫蔫的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該如何。師父的死，對他打擊很大，昨夜一夜未睡，到現在也沒有真正的緩過來。
“東君，知道你父親和爺爺爲什麽不讓你去天啓城嗎？”渺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他一眼，才開口。
“我知道。我不想學武，就是想要讓别人都以爲自己是一個無所事事的小霸王，我不想百裏家變成葉伯伯那種下場。”百裏東君坐直身體，他都明白，隻是從來都沒有和别人說罷了。
“你的家人很愛你，他們希望你遠離紛争，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公子。可是，沒人會一直無憂無慮。而西楚劍歌的出現，更是被天下武人所知。區區一個鎮西侯府，護不住你。”
“我聽說學堂李先生，乃天下第一人。或許這是機會。但是天啓城是皇都，更是一個能吃人的地方。要不要去，取決于你，我支持你的決定。”渺渺說完，百裏東君就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百裏東君站起身，看着渺渺說：“渺渺哥，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在踏一踏這乾東城！”
“榮幸之至。”
渺渺看着光彩照人的少年百裏東君，突然也起了興緻。
他也才十七歲，做一做十七歲該做的事情，那又如何呢。
兩人一人搶過一匹馬，朝着城中跑去。
長安街上，百裏東君和蘇渺騎着馬從一頭奔到另一頭，而兩邊的商販竟對他們無比的熱情。
“小公子，今日去何處玩樂？”
“今日不去何處，隻騎馬！”百裏東君高聲回。
一個商販見狀，打開蒸籠，将熱氣騰騰的紅棗糕扔向兩人：“新出爐的紅棗糕，小公子們嘗嘗！”
兩人接住，百裏東君咬了一口，帶着笑意。蘇渺則是道了聲謝跟着吃了一口。
“渺渺哥，我們騎到日落黃昏，騎到月生星照，騎着烈風駒，踏遍這乾東城的每一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