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内，蕭若風走了進來，他已經等了許久了。

“鼎之師弟。恭喜。”蕭若風雖是恭喜，卻對他鞠了一躬，這一躬是他的歉意。

葉鼎之側了側身體，沉着臉喊了一句師兄。學堂裏，他隻是學堂小先生蕭若風，他的師兄。

蕭若風直起身說：“我自幼喜歡随軍，最早的那些時候，最喜歡的就是葉家軍的軍營。我小時候還見過你，不過你大概 不記得了。”

“很抱歉，葉将軍死的時候，是我第一次随軍出征，等我趕回天啓城的時候，一切已經成爲定局。我自小随軍，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北離繁華的背後，是北面骁勇善戰的蠻族，他們地處荒涼...”

葉鼎之打斷他的話說：“我在北蠻生活過很久，我比你知道這些。”

蕭若風笑了笑，沒有任何生氣。

“所以你應該知道，他們對北離虎視眈眈，随時都有南下的準備。而南決也對我們騷亂不斷。之前他們朝堂不穩，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隻有我們北離。最善戰的戰神被滅門了，最有威望的軍侯遠遠離開了朝堂。父皇年紀一天比一天大了。皇子中，長皇子無能，青王陰險毒辣。我和兄長出生卑微。天啓城其實一擊就破。”

“你們今日對上青王，對我們來說，是最大的受益者。”

葉鼎之沒有說話。他其實并不想聽蕭若風講這些，但是蘇渺确是坐着不動的樣子，他也就沒有離開。

百裏東君也不是很耐煩聽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要不是雲哥和蘇渺都在，他也和司空長風一樣，直接跑回去了。

“我沒幫你。我隻是做我自己的事情。”葉鼎之直接說。

“但，這卻是一份大禮，我們收到了。”蕭若風看了一眼葉鼎之，視線落在了蘇渺的身上，蘇渺今日說，會有謝禮奉上，謝禮他想他們已經收到了。

“看來，有野心的不是你，是你皇兄。”不然和影宗結姻的就不是他了。蘇渺看着蕭若風的眼睛，裏面隻有清明一片，絲毫沒有任何對權力的欲望。

“我知道，逼迫一個女子是很不恥的行爲，但是卻不得不這麽做。因爲我是琅琊王，北離的琅琊王。”蕭若風神色一變，不似剛才溫和的模樣。

“可是你卻心軟了，你也在暗中對易文君的離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不然就算是有人幫忙，她不可能離開王府一步。可惜，就算是這樣，她還是被她的父親抓了回來。”蘇渺對這個女子，第一次生出造化弄人的感覺來。

旁人再給她一絲生機，可這生機，卻被他父親死死的掐斷了。

不放過她的不是别人，是她的至親，把她推上絕路的，是她的家人。多麽可笑啊。

蘇渺是真的有想過，因爲他們的搗亂，那個女子可以逃出來的。

可是他忘了，限制在女子身上的枷鎖，是他們至親親手捆上的。

多麽可悲啊。

蕭若風苦笑，他知道，其實他也很讨厭，這樣的自己。

“你們的大義，在我看來，和青王沒什麽區别。”蘇渺直視蕭若風。

蕭若風眼神黯淡，沒有接話。

蘇渺看着蕭若風說：“我們二人可以爲你做一件事。這是今日擾亂王府成親的謝禮。這個承諾，永遠有效。”

蕭若風看着蘇渺，他沒有錯過他說的是爲自己，而不是爲皇兄。他不知道蘇渺到底是什麽意思。

蘇渺沒有多說，蕭若風可以成爲下一個帝皇嗎，可以，但是他不會。因爲他比他皇兄心軟。他不适合做一個帝王。

但是就因爲他不會成爲帝王，所以他的處境才會是最危險的。因爲等那個人成爲一國之帝的時候，便會有一個詞出現。

功高震主。

細說以往的每朝每代，哪一個功高震主的人會有好下場。蘇渺覺得，北離的琅琊王，會是一個很好的學堂小先生，也會是一個對東君和鼎之很好的師兄。

如果他能做出正确的選擇，或許就不會變成他想的那樣。但是，沒有他的幫忙，或許景玉王未必能坐上高位。這是一個死循環。

第二日。

百裏成風找到了百裏東君，因爲婚禮已經結束，他們這些觀禮的人都要陸續離開天啓城了。

百裏東君離開乾東城已經很長時間了，是時候回家一趟看看家人了，百裏成風來此就是爲了帶他一起回去。

百裏東君看着同樣要離開的葉鼎之和蘇渺問：“你們打算回南決嗎？等我回去之後，說不定能去找你們。或者到時候你們去雪月城來找我？”

百裏東君算了一下，去雪月城順路可以回家一趟，到時候可以去南決轉一圈在回雪月城區，反正師父不在城内。他不着急回去。

“我們打算遊曆江湖，南決就不回去了。”葉鼎之本來和蘇渺商量好了，等他們離開天啓，就去遊曆一番，累了就找個風景優美的地方住一段時間。

“那你們記得時常寫信回來，要是離雪月城不遠，記得來找我和司空長風。”百裏東君有些失落地說着，遊曆江湖啊。他也想去。但是還要回去看看娘親和爺爺。不能和他們一起。

“行啊。我們要是找到了定居的地方，到時候告訴你們，邀你們過來做客。”葉鼎之非常爽快地說。

“怎麽隻邀請師弟們過去，師兄們就不能去了？”柳月他們從裏面走了出來，看着幾人，笑着說。

“師兄們到時候如果離得不遠，也歡迎你們的到來。”葉鼎之撓了撓頭，看着幾位師兄，爽朗地笑了起來。

他們也要離開學堂，或許真的會在江湖上遇見也說不定。

再多的告别也總有說盡的時候，少年們的分别總是充滿豪意的，他們喝着百裏東君倒得酒，仰頭一飲而盡。便也落下了帷幕。

少年人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少年人說，人生何處不相逢。

少年人相視一笑，便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少年們，聚是一團火，散是一片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