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看号碼,是趙淼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笑着說道:“喂,趙淼啊。”
趙淼在電話那頭笑聲朗朗:“老連長,行啊!上報紙了!我看到了,挺驚險的,跟電視劇似的。”
羅澤凱也笑了起來:“那是報社描寫的驚險,其實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趙淼關切地說道:“所以我上次建議給你配個安保隊,就更加必要了。你一個人在動遷現場,太不安全了。”
羅澤凱笑罵道:“要什麽安保隊,少和我扯淡。我是公職人員,憑空出現一個安保隊算什麽事?”
趙淼卻堅持道:“老連長,你是沒經曆過動遷。我爸的房産公司在動遷的時候,什麽妖魔鬼怪都能看到。我是真擔心你的安全。”
羅澤凱這才想起前幾天趙淼特意從市裏來找他的事情。
當時趙淼極力勸說他成立一個安保隊,以防動遷過程中出現的突發情況。
但他當時極力反對,覺得這是多此一舉。
然而,趙淼堅持把這事辦了。
羅澤凱有些哭笑不得:“呵呵,你小子可真行。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我不需要安保隊。你留着當保安吧。”
趙淼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行,老連長。我隻是通報你一聲。如果你有事,我保證随叫随到。”
接下來的日子裏,羅澤凱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補償款的問題尤爲棘手,有些人爲了多拿一些補償,不惜耍潑打滾、胡攪蠻纏,讓羅澤凱感到十分頭疼。
更爲棘手的是,同和村裏有一個大家族,竟然集體拒絕動遷。
要知道,動遷工作是一個全局性的大事,一旦有一家兩戶拒絕動遷,還好處理一些。
但要是像這個大家族一樣,上百戶聯合反對,那協調工作可就難如登天了。
看着董強一臉焦急的樣子,羅澤凱問道:“組長,你看這件事怎麽處理?”
董強愁眉苦臉地回答道:“唉,還不是因爲祖墳的事情。他們說祖墳在不遠的山上,要求我們提供回遷房,讓他們動遷後還能回來祭祖。”
羅澤凱皺了皺眉:“我們又不動遷他們的祖墳,動遷以後他們依然可以回來祭祖啊。”
董強無奈地解釋道:“他們要求的是回遷的房子,說是方便祭祖。”
羅澤凱堅決地搖了搖頭:“這個不行,我們協議裏就沒有回遷房這一項。”
董強歎了口氣:“是啊,我和他們解釋了,可是他們就是死活不同意。”
羅澤凱也有些犯愁,繼續問道:“那這幾百戶現在是什麽情況?是住在一起還是散落各處?”
董強回答道:“他們散落各處,住在同和村的各個位置。如果他們不動遷,很多地方就很難進行拆遷。”
羅澤凱思索片刻,問道:“那他們有家族長嗎?”
董強點了點頭:“有。”
“談了嗎?”
“談不了,八十多歲了,聽說耳背得很厲害。”
羅澤凱沉思了一會兒,說道:“你帶我去一趟,我想辦法和他談談。”
董強應了一聲,便開車帶着羅澤凱來到了同和村的南角。
這裏有一個很大的院子,緊鄰主幹道,位置極佳。
據董強介紹,這個院子裏住着三十多人,五世同堂。
最大的已經九十多歲,最小的還不到一歲。
羅澤凱走進院子一看,裏面破破爛爛,簡直就像一個大雜院。
一個胖女人迎面走來,大聲喝問道:“你找誰啊?”
羅澤凱非常客氣地回答道:“我找這裏的家族長。”
胖女人眼皮往羅澤凱身後一瞟,看到了董強,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你來幹什麽?不是和你說了嗎?我們拒絕動遷。”
董強趕緊賠笑道:“徐姐,這是我們的羅組長,他聽說了你們家的情況,特意過來看看。”
接着,他又給羅澤凱介紹道:“這位是徐麗紅徐姐。”
羅澤凱客氣地打招呼:“徐姐,你好。”
徐麗紅卻瞪大了眼睛,像潑婦一樣喊道:“你少和我假客氣,我沒有心情和你扯淡。隻要你答應了我們的條件,我們馬上動遷。”
羅澤凱依舊保持着涵養,說道:“徐姐,我可不可以和老族長談談啊?”
徐麗紅強悍地回答道:“我爺爺談不了,想談你和我談。”
羅澤凱皺了皺眉,心裏明白眼前這位可不是善茬,隻好耐着性子商量道:“徐姐,如果你能真正代表你們家族的話,那我就和你詳談。”
哪知徐麗紅頭一甩,蠻橫地說:“我代表不了,但我就這個條件,隻要你們給我們回遷房,我們馬上搬遷。”
羅澤凱心裏有些惱火,暗想:你代表不了還在這廢話連篇?
但他還是強壓下怒火,再次商量道:“那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和老族長聊幾分鍾,聽聽他的想法。”
徐麗紅卻毫不讓步:“我爺爺聽不到,你不用談了。”
羅澤凱見她如此固執,無奈地說:“我會讓老人聽見的。”
徐麗紅卻毫不領情,伸手往外推羅澤凱:“出去出去,聽見也不談。”
羅澤凱被推得往後退了幾步,但仍保持着冷靜:“徐姐,我們大老遠來的,是不是溝通一下?”
徐麗紅卻蠻橫地喊道:“和你們有什麽好溝通的?滾蛋滾蛋!”
說着,更加用力地推搡起羅澤凱來,嘴裏還大聲嘶吼着。
突然間,院子裏的幾個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沖出了幾個手持菜刀的年輕人。
他們一臉兇相地沖了過來,喊道:“姑,怎麽了?”
徐麗紅見狀更加有恃無恐,指着羅澤凱他們喊道:“讓他們給我轟出去!”
“住手!”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傳了過來。
羅澤凱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房門被推開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拄着拐杖,顫顫巍巍地從屋裏走了出來。
“爺爺。”徐麗紅的聲音低了很多,嚣張的氣焰也收斂了不少。
老人走到羅澤凱面前,顫聲問道:“你們是動遷辦的吧?”
董強趕緊介紹:“這位是我們動遷辦的羅澤凱組長。”
老人顯得很有風範,伸出手來說道:“你好,認識你很高興,我就是這個家族的家族長。”
羅澤凱有些愣神:“你不耳背?”
老人哈哈一笑:“誰說我耳背啊?我耳朵好着呢!”
說着,還用耳朵湊近羅澤凱,做了個傾聽的動作,逗得羅澤凱也忍不住笑了。
羅澤凱看了一眼董強,董強有些尴尬,解釋道:“我來了幾次,他們都說老人耳背不讓我見。”
這個時候羅澤凱也沒時間計較這些,和顔悅色地對老人說道:“爺爺,我想和你談談關于動遷的事情。”
老人很爽朗:“不用談,我響應國家号召,按你們制定的政策辦。”
羅澤凱心中一亮,沒想到老人如此通情達理。
然而,還沒等羅澤凱開口說什麽,徐麗紅就“嗷”的一嗓子喊道:“爺爺,這家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憑什麽給我們做主?”
老人臉色一沉,強勢地說道:“就憑我是家族長!我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你是家族長怎麽了?你知道我們爲了這事兒要損失多大嗎?這裏以後可是要建成農機市場,房價會飙升,誰願意搬誰搬,反正打死我都不搬!”徐麗紅歇斯底裏地喊道,臉上滿是憤怒與不甘。
“對,我們都不搬!”那幾個年輕人也跟着起哄。
一個個揮舞着手中的菜刀,顯得嚣張至極。
“反了你們了!”老人氣得渾身發抖,拐棍在地上直敲,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眼神中滿是失望與憤怒。
羅澤凱見老人情緒激動,連忙上前安慰:“爺爺,您慢點,别氣壞了身子。”
老人喘了口氣,堅定地說道:“羅組長,你放心,我不管怎麽樣,一定會讓他們搬的。”
徐麗紅卻像瘋了一樣叫嚷起來:“你說的不算!我就是不搬!”
邊上的幾個年輕人也跟着起哄:“祖爺爺,你還活幾年啊?等你死了,我們可要好好賺錢呢!”
“對啊,就你這身子骨,還能挺多久?你一句話就想讓我們動遷?做夢!”他們的話語中充滿了冷漠與不屑。
老人被氣得渾身直抖,臉色鐵青:“我……我……”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徐麗紅更是蹦得老高,喊道:“你什麽你啊?就你覺悟高,就你是老好人!我還告訴你了,今天就是氣死你,我也不搬!”
“你們……”老人一時語塞,臉色突然變成了紫紅色,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羅澤凱見狀,一把抱住了老人的腰,焦急地喊道:“有硝酸甘油嗎?趕緊拿來!”
然而,徐麗紅卻盯着老人,面露兇光,一動不動。
其他的幾個年輕人也是如此,一臉的漠然與冷漠。
“藥!快拿藥來!”羅澤凱急切地喊道。
同時把老人平放在地上,開始給老人做胸部按壓,試圖緩解他的症狀。
老人的臉色越來越紫,氣也喘不過來了。
羅澤凱心急如焚,但周圍的人都麻木不仁地看着他,沒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
甚至有幾個年輕人還拿出手機,對着羅澤凱錄像,臉上滿是戲谑與嘲諷。
徐麗紅突然闖出了院子,高聲呼喊:“來人啊!動遷辦強遷,把我爺爺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