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五點四十五分，羅澤凱的車緩緩駛入縣城。
他看了眼手表，離約定的時間還早，方向盤一轉就拐向了電視台方向。
車子在電視台樓下停穩後，羅澤凱掏出手機給歐陽飛雪發了條微信：“我到你們單位樓下了。“
片刻，歐陽飛雪的電話打了過來：“哥，你怎麽來電視台了？”
羅澤凱笑道：“我來早了，就來接你下班了。”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歐陽飛雪壓低聲音說：“我臨時要處理個急稿，可能得讓你等會兒了。“
“多久？“
“至少半小時吧。“歐陽飛雪的語氣裏帶着歉意。
“沒事，你忙你的。“羅澤凱挂斷電話，發動車子在附近兜起了圈子。
轉過兩個路口，一塊霓虹招牌突然闖入視線——“大友KTV“。
羅澤凱猛然想起，這不是秦明的朋友江大友開的店嗎？也不知道這次地震對他的生意有沒有影響。
反正也沒事，索性打轉向燈靠邊停車。
推開KTV的玻璃門，眼前的場景讓羅澤凱差點笑出聲。
江大友正叉着腰站在大廳裏，面前站着一排濃妝豔抹的姑娘，活像軍訓教官訓話。
“你們到底怎麽回事？！“江大友拍着桌子吼道，唾沫星子飛濺，
“你們是不是存心跟我過不去？！“江大友拍着茶幾吼道，唾沫星子飛得到處都是，
“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要順着客人！你們倒好，這不讓碰那不讓摸的，一個個裝得跟正處級幹部似的！來，舉個手我看看，誰他媽是正處級？“
一個紮着馬尾辮的女孩嬉皮笑臉地舉起手。
還沒等她開口，江大友就一腳踹在她凳子上：“你還正處級？我看你是正處級她媽！“
小姐們頓時笑作一團，有的捂着嘴偷笑，有的直接笑倒在旁邊人身上。
羅澤凱叼着煙走進來，看見江大友訓人的樣子覺得特别有意思。
他也沒打擾，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翹着二郎腿看戲似的看着江大友做“思想工作“。
“笑個屁啊！“江大友闆着臉，手指把桌子敲得咚咚響，“開會呢！嚴肅點！“
他突然指向一個穿着平底鞋的矮個子女孩，“還有你！還沒豆包高呢，就不能穿個高跟鞋？每次從我旁邊過，我還以爲地溝裏鑽出隻耗子呢！“
“我個兒矮怎麽了？“小個子女孩叉着腰，毫不示弱，“我活兒好啊！“
“你活兒好？“江大友眯起眼睛。
“那可不！“女孩挑釁地揚起下巴，“要不咱倆現在就試試？“
其他小姐立刻起哄：“對對對！江哥你試試呗！“
“讓我們也開開眼！“
江大友老臉一紅，趕緊擺出老幹部的架勢，雙手往下壓了壓：“肅靜！肅靜！試什麽試，開完會再說！“
說完覺得不對，又急忙補充：“開完會也不試！想都别想！“
小姐們笑得前仰後合，有個甚至笑出了鵝叫聲。
江大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又指着角落裏一個瘦高個女孩，提高嗓門罵道：“還有你！整天邋裏邋遢的！趕緊去把你晾廁所那條花内褲收了！待會兒客人看見了，還以爲咱們這兒挂萬國旗呢！“
那女孩正對着小鏡子塗口紅，聞言“啪“地合上化妝鏡，紅唇一撇：“哎喲江哥～“
她故意扭着腰站起來，“你咋知道那是我的内褲啊？“
說着還抛了個媚眼，“該不會...偷偷關注我吧？“
這話一出，整個房間瞬間炸開了鍋。
有個小姐笑得直拍大腿，另一個直接笑倒在沙發上，還有個把剛喝的水噴了出來。
羅澤凱叼着煙，也跟着咧嘴笑了。
他心想這群小姐真有意思，整天沒心沒肺的，跟群傻狍子似的。
“江哥，你晚上看她内褲幹什麽啊？“一個紮着髒辮的小姐起哄道，“是不是對她有什麽想法啊？“
瘦高挑女孩聞言，直接把領口往下一拽，露出半邊白花花的胸脯，挑釁道：“有想法你就說啊，這不是現成的嗎？“
說着還故意晃了晃。
衆人又是一陣哄笑，有個小姐笑得直咳嗽。
江大友笑罵道：“你們這群騷貨，跟客人怎麽沒見你們這麽放得開呢？“
“因爲你帥啊～“一個小姐拖着長音。
“因爲我們都想睡你啊！“另一個直接喊了出來。
一群小姐叽叽喳喳，跟炸了窩的麻雀似的。
江大友手捂額頭，一臉無奈：“行了行了，别鬧了！趕緊收拾收拾，一會兒客人就該來了。“
瘦高挑女孩卻不依不饒，扭着屁股走到江大友身邊，拽着他胳膊撒嬌：“江哥～你抱抱人家嘛～“
江大友作勢要踢她：“我踢死你信不信？“
結果隻是輕輕在她屁股上蹭了一下。
小姐們見狀笑得更歡了。
羅澤凱也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江大友這才注意到他，驚訝道：“羅哥？你什麽時候來的？“
羅澤凱撣了撣煙灰：“剛來，正好路過，進來看看。你忙你的。“
“好久不見了，走，進包房坐會兒。“江大友熱情地攬住他肩膀。
進了包房，羅澤凱環顧四周：“最近生意怎麽樣？“
“好得很！“江大友眉飛色舞地搓着手，“廣告效果杠杠的，最近客人多了三成！“
“那你可發财了。“羅澤凱笑着吐了個煙圈。
“還不是托你的福！“江大友滿臉堆笑，“多虧你幫忙啊。“說着就要去拿酒，“咱哥倆好久沒見了，喝點兒？“
羅澤凱連忙擺手：“今天真不行，約了人。“
“真的假的？“江大友狐疑地看着他，“跟我還客氣？“
“真沒跟你客氣，“羅澤凱看了眼手表，眉頭微皺，“約的六點，這都快到了。“
江大友也不勉強：“那行，改天再喝。“
正說着，一個服務生探頭進來：“老闆，3号桌要結賬。“
江大友麻利地寫了張單子，壓低聲音說：“跟恒哥說，這次連上兩次的一塊兒結了。“
服務生點點頭，轉身走了。
還沒等兩人繼續說話，隔壁突然“咣當“一聲巨響，像是整張桌子被掀翻了。
“操你媽的！“一個炸雷般的吼聲震得牆壁都在抖，“覺得老子給不起錢是吧？算你媽的賬啊？“
江大友臉色一變，警覺地盯着門口。
“嘩啦——“
又是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音，夾雜着不堪入耳的咒罵：“老子今天把你店砸個稀巴爛！“
江大友“蹭“地站起來就往外沖。
羅澤凱皺了皺眉，随手抄起本雜志翻着，心想這種小混混鬧事在KTV太常見了。
不到一分鍾，隔壁突然傳來“轟隆“一聲悶響，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叫罵聲和打鬥聲。
羅澤凱心裏一緊，雜志往沙發上一扔，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隻見包間裏沖出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身後跟着三四個兇神惡煞的馬仔。
大廳裏，江大友捂着鮮血直流的腦袋，踉跄着退到牆角，手裏死死攥着個碎酒瓶。
“老子弄死你！“壯漢爆吼一聲，拿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撲了上去。
羅澤凱眼疾手快，飛起一腳踢向壯漢的胳膊。
“當啷“一聲，短刀掉在地上。
“怎麽回事？“羅澤凱擋在江大友身前，聲音低沉。
“他不給錢，還打我。“江大友又驚又怒，血順着指縫往下滴。
壯漢撿起短刀，和幾個馬仔将兩人圍到牆角，獰笑道：“你他媽的瞧不起我，還怪我打你嗎？“
江大友看着泛着寒光的刀刃，聲音發顫：“恒、恒哥，錢我不要了，就當兄弟請客...“
恒哥陰陽怪氣地歪着頭：“算你請客？你的意思就這麽算了？“
羅澤凱冷冷道：“那你還想怎麽樣？“
恒哥眯起三角眼打量羅澤凱：“小子，你先閉嘴，你踢了我一腳，也不能白踢了。“
羅澤凱嗤笑一聲：“不白踢你還想怎麽樣？“
“怎麽樣？“恒哥提高嗓門，唾沫星子亂飛，“在這一畝三分地你打聽打聽，敢動我恒哥的人還沒出生呢。“
羅澤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嗎？“
恒哥拎着刀逼近，和羅澤凱鼻尖對鼻尖，噴着酒氣威脅道：“你不想活就說話。“
羅澤凱嫌棄地皺了皺眉，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或許這個動作讓恒哥以爲是畏懼，得意地咧開一嘴黃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