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芙蓉鎮派出所審訊室。
李東方憤怒地拍着桌子：“我們根本沒動手！那麽多群衆都看着呢！“
辦案民警冷笑一聲：“三十多号人持械圍堵合法企業，不是聚衆鬧事是什麽？監控顯示你們确實帶了棍棒。“
李東方猛地站起來，手铐嘩啦作響：“那些家夥我們壓根沒用！全他媽扔救護所了！羅鎮長親自下的命令！“
““誰能證明？“民警“啪“地合上文件夾，眯起眼睛，“趙成那邊可有十幾個保安的證詞，說你們威脅恐吓，擾亂生産秩序。“
“扯淡！“李東方氣得唾沫星子直飛，“我們是爲了保護張主任取證！趙成那王八蛋...“
他突然收住話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民警突然傾身向前，聲音壓低：“說吧，是誰指使你們去的？“
李東方挺直腰闆，下巴擡得老高，一字一頓地說：“羅、澤、凱、鎮、長。“
民警雙手一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稍後，縣委常委會上。
王旭東義正辭嚴地做着總結：“羅澤凱目無組織紀律，在黨校學習期間，長臂管轄政府工作，擅自調動社會閑散人員幹擾企業正常生産，這種行爲必須嚴肅處理！“
會議室内氣氛凝重，空氣仿佛凝固。
王旭東語氣铿锵，目光如刀。
在場的常委們一個個低着頭，沒人敢接話。
坐在主位上的夏湘靈臉色陰沉，雙手交叉放在桌前，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眼神卻一動不動地盯着王旭東。
“王縣長，”她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說羅澤凱‘擅自調動社會閑散人員’，這個說法，是不是有點過了？”
王旭東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夏書記，這不是我說的，是派出所的筆錄和現場視頻顯示的。”
“三十多号人持械前往企業門口，哪怕沒有動手，也已經構成了事實上的威脅。”
夏湘靈冷笑一聲：“那張德海被打是誰幹的？你們有沒有調查？還是說，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王旭東語調冷了幾分：“夏書記，我理解你對羅澤凱同志的偏袒。”
“但我們要講政治、講程序、講規矩。”
“一個幹部在黨校學習期間，還遙控指揮鎮裏的事務，甚至引發群體性事件，這是什麽性質的問題？”
夏湘靈猛地站起身來，目光如炬：“王縣長，你少拿大帽子壓人！”
“羅澤凱是在履行職責，打擊非法生産，保護群衆利益。”
“他帶的人是爲了保護舉報人的安全，不是去鬧事的。”
“趙成那邊的保安都拿着鋼管，你說誰才是真正的威脅者？”
王旭東嘴角微揚，語氣諷刺：“保護舉報人？可笑。如果真是爲了保護，爲什麽不走正規渠道？”
“爲什麽找一群社會人員？這背後到底有沒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夏湘靈氣得胸口起伏，指着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
這時，縣紀委書記朗宇緩緩開口：“兩位領導的意見都有道理。這件事确實需要進一步查證。”
“我建議成立聯合調查組，由我們縣紀委全面梳理整個事件經過，包括張德海被打一事。”
王旭東微微颔首，臉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可以，我支持調查。“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節奏平穩得令人不安。
夏湘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她太清楚朗宇的底細了——不過是王旭東養的一條忠犬罷了。
但紀委既然出面，她也不好直接阻攔：“那就查吧，“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正好讓大家都看看，到底是誰在濫用職權、包庇黑惡勢力。“
會議在壓抑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走廊上，王旭東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夏湘靈。
他臉上依然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夏書記，“
他的聲音刻意放輕，“有些事情，最好不要摻雜太多個人感情。“
夏湘靈猛地轉身，目光如刀般直刺向王旭東：“王縣長，“
她一字一頓地說，“别以爲在簡州縣你能一手遮天。“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濃重的火藥味讓路過的幹部都下意識地繞道而行。
到辦公室，夏湘靈重重地摔上門。
她煩躁地扯開領口的第一顆扣子，胸口劇烈起伏着。
現在的情況确實棘手——羅澤凱的項目組原本歸她分管，可如今他升任鎮長，直接對王旭東負責。
這種行政隸屬關系的變化，讓她很難名正言順地介入。
與此同時，王旭東的辦公室裏。
“王書記，“周明小心翼翼地關上門，臉上堆滿谄媚的笑容，“您看這事...“
王旭東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扣子，在真皮座椅上坐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擡眼看向周明：“急什麽？好戲才剛開始。“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着杯沿，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
“下一步怎麽走？”周明低聲問。
王旭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氣，淡淡地說：“讓朗宇出面，親自約談羅澤凱。就說他違反組織紀律，越權幹預基層事務，并讓他主動寫檢查。”
周明遲疑了一下：“如果他不寫呢？”
王旭東冷笑一聲：“那就别怪我不講情面了。我要讓市委組織部知道，我們簡州縣也有‘不安分’的幹部。”
周明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轉身離開。
第二天，縣紀委的約談通知如約而至。
羅澤凱鎮定自若地來到紀委辦公室，面對朗宇的詢問，他條理清晰地陳述了自己的工作情況和出發點。
“我讓李東方他們去保護張德海，是因爲張德海在調查過程中遭到了襲擊，生命安全受到威脅。”
“我這麽做，是爲了保障舉報人的安全，确保調查工作能夠順利進行。”
“至于采石場的事情，那是我作爲鎮長，履行打擊非法生産、保護群衆利益的職責，并非越權幹預。”羅澤凱義正辭嚴地說道。
紀委辦公室内，氣氛凝重。
幾名工作人員低頭記錄，偶爾擡頭打量羅澤凱一眼，目光中帶着審視。
朗宇語氣冷峻：“羅鎮長，你說你是爲了保護舉報人，可爲什麽選擇非官方人員？爲什麽不通過公安系統申請保護措施？”
羅澤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朗書記，恕我直言，在這個案子上，我對某些人的保密工作沒有信心。“
他直視朗宇的眼睛，“張德海已經爲正義付出了一次血的代價，我不能讓他再冒第二次險。“
“那你考慮過後果嗎？“朗宇突然提高音量，“三十多人圍堵企業，群衆圍觀，社會影響多惡劣！“
“我當然考慮過。“羅澤凱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但比起這些，我更擔心的是讓違法者看到正義者的軟弱！“
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裏回蕩，“我要讓老百姓知道，有人敢爲他們挺身而出，有人敢跟黑惡勢力硬碰硬！“
朗宇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兩下。
他完全沒料到羅澤凱會這麽剛，這麽硬氣。
更讓他惱火的是，羅澤凱這番話滴水不漏，根本挑不出毛病。
“啪！“朗宇重重合上筆記本，陰沉着臉：“你先回去好好反省！“
“我沒什麽可反省的。“羅澤凱轉身就走，皮鞋在地闆上踩出铿锵的聲響。
走出機關大樓，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擡手遮擋。
但此刻他心中無比敞亮。
這場較量，早已超越個人得失，關乎的是老百姓能否真正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