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羅澤凱剛走出夏湘靈的辦公室,天空突然炸開一道閃電,下起了瓢潑大雨。
羅澤凱鑽進駕駛座時,襯衫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他随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這才啓動引擎。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拼命擺動,他不得不放慢車速,沿着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公路往芙蓉鎮方向駛去。
想到今天常委會順利通過的項目立項,羅澤凱緊繃的嘴角終于松動了些。
雖然隻是前期工作,但這關鍵的一步棋總算落定了。
他靠在駕駛座上,腦海中還在複盤剛才的會議細節,思考着接下來要對接的部門和可能出現的問題。
車子剛駛過一段彎道,隻見前方不遠處,一個女人倒在路中間,身旁有一輛摩托車翻倒在地,車燈還亮着,油箱裏漏出一灘汽油。
羅澤凱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距離黑影不到兩米處堪堪停住。
他迅速拉上手刹,打開雙閃燈,抓起傘就沖下車。
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地上,四周一片模糊。
他跑到女子身邊,蹲下身一看,心頭一震——
居然是他單位的接待辦主任楊玉鳳!
她淺色外套已經成了土黃色,散亂的頭發黏在血迹斑斑的臉上,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
“楊主任,醒醒。”羅澤凱冒着大雨掐着她的人中。
楊玉鳳的眼皮顫了顫,終于睜開。
“羅書記,你怎麽在這?”
“我正好路過。”羅澤凱見她醒了,趕緊退後一步,離開了她的身體。
楊玉鳳咬牙站了起來,扶起了摩托車。
但摩托車已經摔漏油了,根本不能騎。
“羅書記,你可以送我一下嗎?”楊玉鳳可憐巴巴的說,“我婆婆來電話說我兒子高燒不止,我得趕緊回家看看。”
羅澤凱看着楊玉鳳那副狼狽又焦急的模樣,心裏有些複雜。
說實話,他對這個女人确實沒什麽好感。
最近他正在考慮精簡機構的問題,接待辦就是重點裁撤對象之一。
而楊玉鳳自然是首當其沖的“改革對象”。
可現在,她隻是一個母親。
一個剛在雨夜裏摔了車、滿身泥濘、卻急着回家看兒子的母親。
羅澤凱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行,上車吧。”
楊玉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把摩托車推到路邊,一瘸一拐地上了副駕駛座。
車子緩緩啓動。
車内一時有些尴尬的安靜,隻有雨刷器來回擺動的聲音。
突然,楊玉鳳解開了上衣紐扣,露出了蕾絲胸罩和豐滿的半球。
羅澤凱餘光一掃,心中一跳。
他不明白楊玉鳳此刻爲什麽脫衣服。
莫非她有什麽目的?
羅澤凱眉頭一皺,眼神迅速掃過她,語氣冷了幾分:“楊主任,你這是幹什麽?”
“這衣服太濕了,我擰擰水,貼在身上實在是不舒服。”楊玉鳳說着話,用力擰着衣服。
雨水順着她的指縫流出,流到副駕駛的地闆上。
羅澤凱皺眉,沒想到楊玉鳳如此的沒素質。
楊玉鳳擰完衣服,并沒有着急穿上。
而是雙手在胸前擠壓胸罩,想把胸罩裏面的水也擠壓出去。
可是胸罩不比衣服,有一定的厚度。
楊玉鳳擠來擠去,胸都要擠出來了,胸罩裏的水還是沒有擠壓出去。
“羅書記,你把臉轉過去,我擰一下胸罩。”
羅澤凱瞥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你以爲我的車會自動駕駛?”
楊玉鳳噗嗤一聲笑了:“對不起,我糊塗了。”
說完,把衣服穿到身上。
瞬間,胸前有了兩塊被水漬貼得很緊的印記。
羅澤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況上。
車内氣氛依舊有些尴尬,但至少楊玉鳳沒有再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她靠在副駕駛座上,臉色蒼白,時不時因腿傷而皺眉。
“疼得厲害嗎?”羅澤凱問了一句。
“還好。”楊玉鳳低聲回答,“就是有點麻。”
“你先别動,等到了你家,我扶你下車。”
車子繼續行駛在雨夜中,車燈穿透厚重的雨幕,照出一條模糊的小路。
沉默了一會兒,楊玉鳳忽然開口:“羅書記,我知道你在整頓鎮裏的機構,接待辦也在調整名單裏。”
羅澤凱沒說話,算是默認。
“我想求你一件事。”她的聲音輕柔卻帶着懇切,“如果可以的話,不要把我開除。”
羅澤凱側頭看了她一眼:“爲什麽?”
楊玉鳳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這個人以前做事不夠清白,甚至有時候爲了完成任務,會做一些違心的事。”
“但你要明白,在李二江當書記那幾年,不這麽做,根本活不下去。”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我不是爲自己求情,而是想告訴你,我願意改變。”
“如果你給我機會,我可以重新開始,去村裏也好,去做後勤也行。”
羅澤凱聽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錯了。”她低聲說,頓了頓,又補充道,“羅書記,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覺得我這個人不太正經……”
羅澤凱終于開口:“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麽我會動接待辦?”
“因爲你想要一個幹淨的班子。”
“不光是幹淨,還要高效。”羅澤凱目光直視前方,“我需要的是能幹事的人。”
兩個人說着話,石門村就到了。
車子緩緩停在楊玉鳳家門前。
這是一間破舊的磚瓦房,牆角堆滿了雜物。院子裏泥濘不堪,一隻老母雞瑟縮在角落裏避雨。
羅澤凱下車,撐起傘,繞到副駕駛一側扶她下車。
“你家……挺遠的。”他語氣平靜。
“是啊,石門村太偏了。”楊玉鳳低聲道,“我嫁過來這麽多年,一直想搬出去,可家裏實在沒條件。”
羅澤凱攙着她往屋裏走,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潮濕混雜着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内昏暗,隻有一盞老舊的台燈亮着。
床上躺着一個老人——是楊玉鳳的婆婆,癱瘓多年,眼神渾濁地望着門口。
床邊,一個小男孩蜷縮在被子裏,臉蛋通紅,額頭滾燙。
“媽,孩子怎麽樣?”楊玉鳳一進門就急切地問。
“燒了一天了,打針也不退。”婆婆聲音沙啞。
羅澤凱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額頭,皺眉:“得送醫院。”
“可是……”楊玉鳳咬了咬嘴唇,“路太遠了,現在又下雨。”
“我送你們去。”羅澤凱毫不猶豫的說。
楊玉鳳感激地看着他:“謝謝你,羅書記。”
“不用謝。”他淡淡地說。
婆婆忽然開口:“玉鳳,你先把衣服換了再去醫院,濕成這樣容易生病。”
“嗯。”楊玉鳳點頭,轉身走向裏屋。
羅澤凱站在原地,看着這個破敗的家,心裏五味雜陳。
這就是芙蓉鎮最普通的家庭嗎?
沒有像樣的醫療資源,沒有便捷的交通,連一場發燒都成了大事。
他更加堅定了一件事——這條路,必須修。
不僅是爲了芙蓉鎮的經濟,更是爲了千千萬萬個像楊玉鳳這樣的家庭,能少一點無助,多一點希望。
但他也知道,有王旭東之流的暗流湧動,他想修好這條路沒那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