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啊羅澤凱……”王旭東咬着牙,一字一頓道,“你他媽到底耍了什麽花招,能讓這幫刁民一夜之間全倒向你?”
他翻着微信裏剛發來的照片,越看臉色越陰沉——
照片上,幾十個村民齊刷刷跪在山神廟前,額頭抵地,神情虔誠得像是見了真神。
而羅澤凱站在神像旁邊,一手扶着山神像,一手拿着布。
正一臉“悲天憫人”地擦拭着神像眼角滲出的“血淚”。
那架勢,活像是他親手平息了神靈的怒火。
“操!”王旭東猛地将手機摔在桌上,“這王八蛋……演戲演到神仙頭上去了?!”
周明站在一旁,後背繃得筆直,小心翼翼地觀察着領導的臉色,試探着開口:
“王縣長,要不……咱們先叫停工程?查查這‘血淚’到底是怎麽回事?萬一是什麽化學藥劑……”
“現在叫停?你他媽腦子進水了?”王旭東冷笑一聲,“沒看見那群村民的眼神?現在誰敢動這條路,誰就是跟民意作對!”
他說完,眼神陰鸷地盯向周明,聲音壓得極低:“羅澤凱這一手……玩得漂亮啊。”
語氣裏帶着三分佩服,七分忌憚。
一個小小的鄉鎮書記,居然能借“鬼神之說”翻盤。
不僅沒被輿論壓垮,反倒成了“天命所歸”的代言人。
王旭東突然一把揪住周明的衣領,聲音冷得像冰:“查!給我往死裏查!”
“羅澤凱最近見了誰、說了什麽話、工程招标有沒有貓膩、征地款經沒經他的手……一樁一件,全給我翻個底朝天!”
“我就不信——”他松開手,獰笑着整理袖口,“這小子能一點把柄都不留!”
周明咽了口唾沫,點頭如搗蒜,趕緊退了出去。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王旭東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抵着下巴,目光陰沉地盯着窗外。
他知道,這局他輸了——但不是結束。
遊戲……才剛剛開始。
羅澤凱隻不過僥幸赢了一招。
咚咚咚。
突然,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進來。”王旭東頭也不擡,語氣不耐。
門開了,一個佝偻着背的身影畏畏縮縮地蹭了進來。
王旭東一擡頭,眉頭頓時皺得更緊——
“李二江?”
站在眼前的,正是芙蓉鎮前任黨委書記李二江。
可如今的他,哪還有半點當年的風光?
身上套着件洗到發白的舊夾克,頭發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眼神躲閃,活像隻喪家之犬。
“王、王縣長……”李二江擠出一個讨好的笑,把手裏拎着的禮品往桌上放,“您……您忙着呢?”
王旭東嘴角抽了抽,随即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似笑非笑:
“李書記,稀客啊。”他故意把“書記”兩個字咬得極重,“怎麽?有事找我?”
“王縣長……”李二江聲音沙啞,語氣中帶着幾分卑微,“我……我想求您一件事。”
“哦?“王旭東挑了挑眉,掏出根煙點上,示意他繼續。
“我...我不想再被羅澤凱當猴耍了...“李二江的聲音越來越小,“能不能...給我調個崗位?哪怕是來縣裏打雜都行。”
王旭東突然冷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李二江啊李二江,你倒是會挑時候。”
“羅澤凱剛搞出個'山神顯靈'的大新聞,你就想跑路?”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以爲這是過家家呢?”
李二江被吓得一哆嗦,差點跪下來:“王縣長,我現在活得連條狗都不如啊!”
“羅澤凱在鎮上又是立碑又是修路,老百姓都把他當活菩薩供着...”
“可我呢?我隻是個掃廁所的廢物,現在連食堂打飯的都敢給我臉色看!”
他說着說着,聲音開始顫抖,眼裏泛起淚光。
“王縣長,我求求您了...,讓我離開芙蓉鎮吧。隻要能調走,讓我當牛做馬都行...“
王旭東沉默了幾秒,忽然輕笑了一聲。
“你想調走?”他緩緩靠在椅背上,目光意味深長,“那你得告訴我,你能爲我做點什麽?”
李二江猛地擡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您...您想要我做什麽?”
王旭東把鋼筆往桌上一扔,“啪“的一聲脆響:“我也不知道你能做什麽。“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隻要你把事情辦漂亮了,我不光能把你調走,還能給你安排一個好工作,甚至提拔你。”
李二江渾身一顫,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真...真的?”
“我王旭東說話,什麽時候不算數?”他冷冷地說,突然俯身向前,壓低聲音,“不過...你得先拿出點真東西來。”
“好!好!“李二江激動得直搓手,“我一定想辦法!一定讓您滿意!”
王旭東不耐煩地揮揮手:“滾吧。記住...羅澤凱不是傻子。”
李二江佝偻着背退出辦公室。
王旭東走到窗前,望着遠處芙蓉鎮的方向,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羅澤凱...“他喃喃自語,“你以爲這就完了?好戲...才剛開始呢。”
……
“羅書記!出大事了!”
辦公室門被猛地撞開,秦明臉色慘白地沖進來,額頭上全是冷汗,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羅澤凱正在批文件,聞聲擡頭,就見秦明扶着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吳...吳小夏的工地...塔吊倒了!砸...砸傷了一個工人!現在送鎮衛生院了,聽說...聽說傷得很重!”
“什麽?!”羅澤凱“騰”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他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什麽時候的事?傷者情況怎麽樣?”
“就...就十分鍾前!”秦明擦了把汗,“工頭說是鋼索突然斷了...傷者肋骨斷了三根,還有内出血,現在正在搶救...”
羅澤凱一把抓起外套,三步并作兩步沖出辦公室:“快走!馬上去現場!”
兩人匆忙下樓,鑽進公務車。
羅澤凱“砰”地關上車門,對司機厲聲道:“工地!最快速度!”
車子一個急轉沖出政府大院。
很快,就來到施工現場。
車子還沒停穩,羅澤凱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工地外圍滿了圍觀群衆,警戒線内塵土飛揚。
幾輛工程車歪七扭八地停着,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臉上寫滿驚恐和不安。
“讓開!都讓開!”秦明在前面開路。
羅澤凱大步流星走向事故中心,看到倒塌的塔吊骨架扭曲變形,纜繩散落一地。
地面上那灘暗紅色的血迹已經凝固,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吳小夏連忙跑過來,氣喘籲籲的說:“我們真的每天都檢查...上周才做過全面維護...怎麽會...”
羅澤凱按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冷靜點!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然後,他目光如炬的問:“安監局通知了嗎?家屬聯系上沒有?醫療費怎麽解決?”
“都安排好了。”吳小夏果斷的說。
羅澤凱環顧四周,突然提高嗓門:“所有設備立即停工!全面排查!”
說完,他又盯着地上那攤血迹,聲音冷得像冰:“馬上給我查清楚,這到底是意外事故,還是有人有意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