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羅澤凱冷笑一聲,緩緩撐起身子爬回病床。
他每動一下,繃帶下就滲出新的血漬,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伸手摸到手機,按下播放鍵的瞬間,整個病房都回蕩着李二江嚣張的聲音:
“是我放的火...我帶着白磷去了後山...”
羅澤凱晃了晃手機,眼神冰冷:“要不要我幫你報警?”
李二江臉色瞬間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他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什麽時候錄的音?”
“從你進來開始。”羅澤凱把手機放在床邊,“我就按了快捷鍵。”
李二江呆愣半天,突然發出一陣怪笑:“哈哈,這麽說,你把我哥手指都掰斷的話也錄進去了?”
“當然。”羅澤凱直視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字不差。”
李二江有恃無恐冷哼一聲:“你以爲我怕你嗎?諒你也不敢報警!”
“誰說我要報警了?”羅澤凱面露鄙夷,“接下來的三個月,你都得像條死狗一樣躺在骨科病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的說,“書記的位置,我不坐,你也别想。”
李二江眼前一黑,胸口像被重錘擊中。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精心設計的羞辱之旅,反倒成了對方的絕地反擊。
他終于看清楚了——眼前的羅澤凱根本不在乎什麽官場規則,也不怕他背後的勢力。
這個渾身纏滿繃帶的男人,已經徹底看透了這場權力遊戲的本質。
“你...你就是個瘋子!”李二江聲音發顫,“你這樣打我,傷口會裂開的,敗血症會要了你的命!”
羅澤凱聳聳肩,繃帶上的血迹又擴大了一圈:“我樂意。”
說完,他按下呼叫鈴。
很快,門外傳來護士的腳步聲。
“你等着!這事沒完!”李二江掙紮着想站起來,卻疼得直抽冷氣。
護士推門進來,看到李二江蜷縮在地上,驚訝地問:“這位先生怎麽了?”
“他剛才暈倒,摔了一跤。”羅澤凱語氣輕松,“麻煩送他去檢查一下。”
護士狐疑地看了看羅澤凱滲血的繃帶:“您...真的沒事嗎?”
“我?“羅澤凱低頭看了看自己纏滿繃帶的身體,突然笑了,“我還能怎麽樣?”
他指了指病床,“最多就是多躺幾天。”
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去叫了保安。
兩個保安進來,一左一右架起李二江。
臨走前,李二江回頭看着羅澤凱滿是血迹的繃帶,眼神裏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恐懼。
羅澤凱,你他媽的還是人嗎?
……
“聽說了嗎?李二江因爲頭暈,把自己的肋骨摔折了。”
“聽說了,是他昨晚晚探望羅書記的時候出的事,有點太倒黴了。”
“我看未必是倒黴......聽說他進去前還好好的,出來時是被保安架着走的......”
“但李二江就說是自己摔倒,我覺得有點玄幻。”
縣機關大樓裏,議論紛紛,有開心的,有失落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王旭東聽到這個消息,也是一臉的陰沉。
“媽個逼的,李二江真是扶不起的阿鬥。”
王旭東低聲罵了一句,語氣中透着失望和憤怒。
周明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王旭東陰沉着臉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突然,他停在窗前,死死盯着芙蓉鎮的方向。
“換人。”他冷冷地說。
周明心頭一跳:“您的意思是......”
“你去兼任芙蓉鎮黨委書記。”王旭東轉過身,眼神銳利得像要把人刺穿,“李二江這個廢物是指望不上了。”
“我?”周明怔了一下,語氣中帶着一絲遲疑,“我可是常務副縣長……如果我去兼任芙蓉鎮書記,會不會讓人覺得我被調離了核心崗位?”
“你放心,我會對外說縣裏需要‘集中優勢資源攻堅克難’,而你恰恰就是能爲縣裏開疆擴土的人。”
王旭東嘴角一揚,語氣中帶着幾分安撫的意味。
周明精神一震,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當然明白王旭東這番話背後的含義——這不是貶谪,而是鍍金;
不是邊緣化,而是爲下一步晉升鋪路。
“那好,我什麽時候上任?”
王旭東十分自信的說:“今天常委會我會提出這個建議,夏湘靈再不高興也得同意,因爲她沒有其他可選之人。”
……
當天下午,縣委常委會如期召開。
會議室内氣氛凝重,幾位常委都聽說了李二江住院的消息,心裏各有盤算。
王旭東開門見山地提出了人事調整建議:
“當前芙蓉鎮災後重建任務艱巨,書記職位空缺,亟需一位有經驗、有能力的同志臨危受命。我提議……”
“王縣長……”王旭東話說到一半,被夏湘靈打斷,“在你繼續之前,我想通報一個情況。”
王旭東的神情微微一頓。
“今天上午,我已經和劉光明同志達成了共識。”夏湘靈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每一位常委,“由他臨時兼任芙蓉鎮黨委書記一職。”
王旭東聞聽,猛然愣住。
這個老狐狸!居然搶先一步!
他原本精心設計的棋局被打亂了。
讓周明兼任芙蓉鎮書記,既能安插自己人,又能削弱夏湘靈在基層的影響力。
更重要的是,一旦周明站穩腳跟,就能徹底架空還在病床上的羅澤凱。
但夏湘靈顯然早有準備,還找到了最适合的人選。
而且夏湘靈和劉光明都是黨委書記,行政上被他和周明大了半級。
最關鍵的是,人事任免權牢牢掌握在黨委手中......
“夏書記這個安排......”王旭東終于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刻意的遲疑,“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劉書記分管全縣黨務工作,再兼任一個鎮的書記,恐怕......”
“特殊時期,特事特辦。”夏湘靈微微一笑,“劉書記自己也表示願意扛起這個擔子。”
“這……”王旭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夏湘靈臉上移開,掃過其他常委,試圖尋找一個可以借力的聲音。
然而,沒有人開口。
有人低頭翻資料,有人不動聲色地喝茶。
但都心知肚明——這場無聲的較量,勝負已分。
就在今天上午,夏湘靈得知李二江住院後,馬上找到了劉光明。
她不想再像上次一樣,讓王旭東打個措手不及。
“劉書記,我想請你兼任芙蓉鎮黨委書記。”夏湘靈開門見山。
劉光明雙臂抱胸,意味深長地看着她:“爲什麽這麽突然?”
“我想給羅澤凱保住位置。”夏湘靈直視着劉光明的眼睛,語氣堅定。
劉光明挑了挑眉:“我有什麽好處?”
“半年之内,我讓你女兒劉思琪當副鎮長,晉升副科級。”夏湘靈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哦?”劉光明有了興趣。
片刻,劉光明又富有玩味的說:“夏書記,我可有耳聞,說你要調走了,你這麽着急庇護羅澤凱,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别聽那些風言風語,”夏湘靈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隻是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劉書記,不管我要不要走,我現在的身份還是縣委書記。而且——”
她擡眼直視劉光明,目光中透着一種久居高位的從容與鋒芒:“如果我走了,我推薦你當縣委書記,但我隻有一個要求,保住羅澤凱的芙蓉鎮書記位置。”
劉光明微微一怔。
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她爲了羅澤凱已經不計後果。
這讓他不禁陷入沉思。
他知道夏湘靈不是個輕易許諾的人。
她若說出口,那便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安排。
而且,她的這番話,也透露出一個信息——
她确實要調走了。
也許是省裏,也許是别的地市。
但不管去哪裏,她都會把羅澤凱的名字寫進她的“政治遺産”中。
這是一次押注。
也是她對羅澤凱最後的守護。
“好。”劉光明終于點頭,“我同意兼任芙蓉鎮書記。”
……
常委會上,王旭東被夏湘靈這記“先發制人”打得措手不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最終還是沒開口,隻能眼睜睜看着夏湘靈輕描淡寫地把局勢扭轉了過來。
他當然明白,夏湘靈這步棋走得極穩——
不僅擋住了周明上位的路,還順勢讓劉光明多了一個政績點,等于是雙線得利。
想到自己原本已經安排妥當的計劃,王旭東心裏就跟吞了蒼蠅一樣惡心。
上一局,是夏湘靈輸了,李二江順利的官複原職。
這一局,她居然用這麽一手悄無聲息地扳回了一城。
回到辦公室,王旭東坐在椅子上,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以爲你赢了?”他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壓抑的怒火。
他緩緩擡起頭,嘴角扯出一個冷笑:“呵,遊戲才剛剛開始。”
眼神深邃如潭,仿佛他已經看穿了整個棋局的下一步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