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卡把破舊的面包車歪歪扭扭地停在村口,輪胎碾過一堆腐爛的菜葉,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羅澤凱剛下車就被撲面而來的惡臭熏得一個踉跄——混合着糞便、垃圾和死魚的臭味像堵牆一樣壓過來。
“嘔...”秦明直接幹嘔出聲,趕緊用袖子捂住口鼻,“這地方是糞坑嗎?”
紮卡卻一臉習以爲常,得意洋洋地指着前方:“看!那就是我們公司!”
順着髒兮兮的土路走了百來米,一棟牆皮剝落的二層小樓突兀地杵在那裏。
雖然外牆的塗料已經斑駁,但在這片貧民窟般的村子裏确實算得上“豪宅“了。
“怎麽樣?氣派吧?”紮卡挺起胸膛,活像在展示宮殿。
羅澤凱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忍着沒笑出聲。
就這破房子,連芙蓉鎮的村委會辦公樓都比不上。
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眼前的景象更讓人窒息。
所謂的“辦公室”就是間擺着兩張破木桌的客廳,牆角的電風扇積了厚厚一層灰。
一個穿着皺巴巴襯衫的職員正翹着二郎腿玩手機,看到他們進來才慌忙起身。
“歡、歡迎!”職員操着蹩腳的英文,手忙腳亂地找出兩個布滿茶垢的杯子。
杯沿上還粘着可疑的黃色污漬,羅澤凱看得胃裏一陣翻騰。
“不用了謝謝,“他連忙擺手,“我們剛喝過水。”
職員卻異常熱情,硬把杯子往他手裏塞:“喝點吧!我們阿三國的茶可好了!”
羅澤凱接過來,卻沒有喝。
因爲他怕他在這裏喝死。
對方倒是很實在,一個勁的勸道:“喝點水吧。”
這時紮卡湊過來遞煙,劣質煙草的酸臭味熏得他眼睛發疼。
“咳咳...我出去透口氣。“羅澤凱實在受不了了,逃也似地沖到院子裏。
結果紮卡像牛皮糖一樣黏上來,寸步不離地跟着。
“我自己轉轉就行。”羅澤凱強壓着煩躁說。
紮卡眯起眼睛:“就在院子裏啊,外面...不安全。”
羅澤凱哪有心情聽他說什麽,站在院子裏大口呼吸着腥臭的空氣。
雖然同樣令人作嘔,但總比屋裏那股劣質煙草混合着汗臭的味道強多了。
他扶着牆幹嘔了兩下,這才覺得胸口沒那麽悶了。
這個時候,秦明也跟了出來,低聲說:“走吧,我覺得這裏不靠譜。”
羅澤凱警覺地回頭看了眼屋内,确認紮卡沒跟出來,拿出電話撥打了牛慧的手機。
幾聲鈴響之後,牛慧接了起來:“喂。”
“牛主任,出問題了。”羅澤凱盡量壓低聲音,“你推薦的那家公司根本不在什麽CBD,就是個農村的破房子!”
說着他快速拍了幾張周圍環境的照片發過去。
牛慧看完也傻了:“這……是怎麽回事?他們提供的資料明明...”
“看來咱們都被騙了。“羅澤凱苦笑着擦了擦額頭的汗,“阿三這牛皮吹得可真夠大的。”
牛慧的聲音充滿歉意:“羅鎮長,您先别急。我馬上聯系其他渠道...您要不先...”
“先住下是吧?”羅澤凱無奈地歎了口氣,“行吧,我等您消息。”
羅澤凱現在沒有其他辦法,隻能既來之則安之。
挂斷電話,羅澤凱硬着頭皮往回走。
剛進屋,紮卡就滿臉堆笑地迎上來:“羅先生!好消息!我們老闆馬上就到!”
羅澤凱心裏“咯噔”一下,這分明是要拖住他們。
他故作鎮定地看了看表:“真是不巧,我剛接到緊急通知要立即回國。”
“這麽突然?”紮卡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變得陰鸷,“至少等老闆見一面再走...”
“下次一定。”羅澤凱邊說邊朝秦明使了個眼色,兩人快步往門口移動。
紮卡突然一個箭步擋在門前,臉上的假笑變得猙獰:“這麽着急走...是覺得我們公司配不上您嗎?”
羅澤凱心中一緊。
他不敢硬來——這鬼地方連個出租車都沒有,要是得罪了紮卡,他們連村子都出不去。
“怎麽會呢?”羅澤凱擠出一個誇張的笑容,“确實是十萬火急的事...”
兩人目光交鋒的幾秒鍾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最終紮卡不情不願地讓開了路,但眼神裏的算計絲毫未減。
羅澤凱故意看表,催促道:“紮卡先生,我必須趕最近的航班回去,麻煩你快點好嗎?”
“哦,好的。”他嘴上說着,動作卻是慢吞吞的。
好不容易上了車,這混蛋居然又演起了戲——車子“恰好”在這時熄火了。
羅澤凱看着紮卡裝模作樣地檢查引擎,氣得牙癢癢。
“這車根本沒壞,”羅澤凱直接拆穿他的把戲,“要不讓我來試試?”
紮卡充耳不聞,繼續埋頭“修理“,油膩的額頭上連滴汗都沒有。
羅澤凱攥緊拳頭,恨不得照他屁股上來一腳。
遠處突然傳來引擎的轟鳴聲,一輛破舊的豐田車卷着漫天塵土疾馳而來。
紮卡立刻直起腰,興奮地喊道:“老闆來了!”
羅澤凱心裏“咯噔”一下,暗罵:“真他媽晦氣!”
車子一個急刹停在面前,塵土飛揚中跳下來個幹瘦的小老頭。
老頭張開雙臂就要撲過來,滿嘴黃牙笑得令人作嘔:“歡迎歡迎!親愛的羅先生!”
羅澤凱一個側步躲開他的擁抱,冷着臉伸出手:“你好。”
“我是迪讓!”老頭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勁搖晃,力道大得驚人,“太抱歉遲到了,我們進去詳談?”
羅澤凱用力抽回被捏得生疼的手:“實在不巧,國内有急事...”
迪讓臉色一僵,轉頭瞪向紮卡。
紮卡立刻像條哈巴狗似的撲上來,死死拽住羅澤凱的胳膊:“羅先生,就聊十分鍾!”
“放手!”羅澤凱厲聲喝道,用力甩開他的爪子。
迪讓見狀,知道留不住羅澤凱,陰恻恻地笑了笑,對紮卡說:“送羅先生去機場。”
轉頭又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我很忙,就不送了。”
“您忙您的。”羅澤凱強忍着惡心應付道,心裏卻長舒一口氣:“謝天謝地,總算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去機場的路上,紮卡的嘴就沒停過。
他唾沫橫飛地吹噓着他們公司有多牛逼,阿三國有多強大。
羅澤凱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強壓着火氣問道:“你覺得華夏和阿三國,哪個更強?”
紮卡立刻挺直腰闆,鼻孔朝天:“當然是我們阿三國!“他得意地晃着腦袋,“不過你們華夏也不錯,再努力發展個五十年,說不定就能趕上我們了。”
羅澤凱隻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差點一口老血噴在擋風玻璃上。
他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心裏暗罵:這些阿三真他娘的奇葩!哪來的這種迷之自信?
“你知道1962年的事嗎?”羅澤凱咬着牙問道,聲音冷得像冰。
紮卡一聽就來勁了,義正言辭地說:“當然知道!那是你們華夏無恥地偷襲我們!”
羅澤凱氣得渾身發抖。
這次他滿懷誠意來考察,結果卻像掉進了一個荒誕的喜劇片裏。
所謂的“公司“藏在貧民窟,老闆活像個地痞流氓,員工連基本教養都沒有,還滿嘴跑火車吹牛逼。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這幫人居然連曆史都敢颠倒黑白。
1962年明明是阿三率先挑起邊境争端,在他們嘴裏倒成了“華夏偷襲”?
作爲曾經的軍人,羅澤凱感覺胸中怒火翻湧,軍人的血性讓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靠邊停車。“他冷冷地命令道。
紮卡一臉莫名其妙:“怎麽了?”
“我叫你停車!”羅澤凱突然暴喝一聲。
紮卡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把車停到了路邊。
羅澤凱一把拽住他的頭發,對着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就是一頓老拳:“偷襲是吧?老子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真正的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