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剛沒有理會周明歇斯底裏的咆哮,而是轉身面向全場,聲音堅定而清晰,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便民橋'項目的原始數據,根本不是我最初整理的那份材料。”
他舉起手中的文件夾,“那些所謂證明羅書記失職的證據,都是周明親自指示我篡改、僞造的!”
會場裏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李志剛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周明讓我在驗收報告中加入虛假内容,刻意掩蓋施工方資質不全、材料不合格等嚴重問題。”
他的聲音越來越有力,“更過分的是,他還命令我銷毀原始檢測報告!”
然後他将目光掃過台下震驚的衆人,最後落在夏湘靈身上:
“所以我向夏市長實名舉報,并提供做了作假的資料,還羅書記一個清白。”
會場一片死寂。
羅澤凱站在台上,聽着李志剛的每一句話,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猛地擡頭,目光死死盯着李志剛,眼中先是震驚,繼而是憤怒、不解,最後竟生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李志剛眼神中藏着的東西——
不是背叛,而是一種深藏已久的隐忍與堅定。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他曾經鄙夷過的人,竟然一直在暗中收集證據,就等着這一刻的絕地反擊!
台下已經炸開了鍋。有人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有人激動地拍着大腿,還有幾個年輕幹部忍不住站起來鼓掌。
夏湘靈微微颔首,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會場立刻安靜下來。
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地問:“李志剛,你不是說還有其他證據嗎?”
“有。”李志剛的腰闆挺的更直,目光看向了台下,“劉主任,請把你保留的材料拿上來吧。”
全場目光瞬間投向會場後排——
隻見劉思琪緩緩站起身,手中拿着一個文件袋,步伐穩健地朝主席台走去。
王旭東的臉色驟然一變,猛地扭頭看向坐在台上的劉光明:“劉書記,這是怎麽回事?!”
劉光明低着頭,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沒有說話。
他大概已經想到了女兒要做什麽。
心裏突然有了一種痛快淋漓的釋然,暗暗爲女兒自豪。
劉思琪走到台上,将手中的文件袋鄭重地遞給夏湘靈。
随後她轉過身,面對全場幹部。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或驚訝、或敬佩的臉,最終停留在父親身上。
“我必須說些什麽。”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這些材料,是我保留下來的真實檢測數據。”
她頓了頓,語氣沉穩而堅定:
“這些數據與李志剛剛剛所言完全一緻,證明‘便民橋’項目在施工過程中存在嚴重的質量問題。”
“但這些原始報告被已經被周明命令李志剛替換,甚至銷毀,導緻真相被掩蓋。”
她看着羅澤凱,眼中閃過一絲歉意和敬意:
“我也曾猶豫要不要明哲保身。但我不能……也不能再沉默下去。”
劉思琪挺直腰闆,聲音突然提高:“因爲如果讓我爲了自保而放棄真相,那我就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更對不起胸前這枚黨徽!”
會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番擲地有聲的話震撼了。
片刻後,響起一陣掌聲。
不是雷鳴般的喝彩,而是由幾個坐在後排的基層幹部率先鼓起掌來,接着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掌聲雖輕,卻如春雷般喚醒人心。
夏湘靈翻看着手中的材料,神色愈發凝重。
她擡起頭,目光如炬:
“劉思琪同志,你爲什麽要保留這些材料?你知不知道,這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
劉思琪微微一笑,眼神清澈如水: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這麽做,真相可能永遠無法大白于天下。”
她停頓了一下,喵了一眼劉光明,若有所指的說:
“我相信真正的平安,不是靠沉默換來的,而是靠良知撐起來的。”
劉光明終于擡起頭,看着女兒,眼中泛起淚光。
他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個也曾想爲人民服務、堅守底線的年輕人。
而此時的周明,臉色已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
他猛地拍案而起:“李志剛!你血口噴人!我什麽時候指使過你作假?!”
他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手指幾乎要戳到李志剛臉上。
李志剛不慌不忙地從口袋掏出一支錄音筆:“周縣長,這是前幾天在你辦公室的談話錄音。”
他按下播放鍵,周明熟悉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志剛啊,那些不合格的數據必須處理掉。”
“羅澤凱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搞定...到時候你就能當上黨委書記了。”
周明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雙腿一軟,踉跄着後退了兩步。
他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夏湘靈冷冷地掃了周明一眼,對身後的市紀委工作人員揮了揮手:“帶走。”
兩名工作人員立即上前架住周明。
在被拖出會場時,周明突然歇斯底裏地大喊:“王書記!王書記救我啊!”
王旭東心中一顫,條件反射的站起身,和周明撇清關系:“周明,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居然連我都欺騙,你膽子太大了?”
這句話一出,全場一片嘩然。
有人低聲議論:“好家夥,翻臉比翻書還快。”
也有人搖頭歎息:“這官場,果然都是各掃門前雪啊。”
夏湘靈沒有看他,隻是铿锵有力地說了一句:“希望縣委馬上更正錯誤決定,立即恢複羅澤凱同志的工作。”
她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看向劉光明,“劉書記,你說呢?”
劉光明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我完全同意夏市長的意見。縣委将立即召開緊急常委會,撤銷對羅澤凱同志的錯誤處分。”
全場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後排幾個年輕幹部甚至激動地站了起來,把手掌都拍紅了。
羅澤凱站在台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幾下。
他望着台下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眼眶微微發紅,卻倔強地仰着頭不讓淚水落下。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勾勒出堅毅的輪廓。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與李志剛四目相對。
那個平日裏總是低眉順眼的年輕人,此刻挺直腰闆站在那裏,眼中滿是歉意和堅定,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羅澤凱胸口湧起一股暖流。
夏湘靈走到羅澤凱身邊,和風細雨的說:“小羅,讓你受委屈了。”
羅澤凱心頭很暖,聲音有些感動:“謝謝組織還我清白。”
“你還是多謝謝李志剛吧,“夏湘靈微微一笑,目光轉向站在一旁的年輕人,“是他冒險給我送去的資料。”
她頓了頓,補充道:“他連續三天,每天都往市裏跑,就爲了确保資料能安全送到我手上。”
羅澤凱望着李志剛,眼神中複雜的情緒終于慢慢沉澱下來。
曾經以爲的背叛者,竟成了關鍵時刻扭轉乾坤的關鍵人物。
他緩步走上前,站在李志剛面前。
兩人四目相對,沒有言語,卻仿佛有千言萬語在無聲地交流。
良久,羅澤凱低聲說道:“謝謝你。”
李志剛微微一笑,眼中帶着歉意、也帶着釋然:“該說謝謝的是我,該如何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你爲什麽要以這樣的方式幫我?”羅澤凱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