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縣紀委突然行動，以“涉嫌渎職“爲由，派出四名工作人員強行帶走了正在辦公室整理資料的劉思琪。
消息傳到劉光明耳中時，他正在批閱文件。
鋼筆尖“啪“地折斷在紙上，洇開一大片墨漬。
秘書小王戰戰兢兢地補充：“紀委的人說...說思琪在驗收單上簽字...”
“放他娘的屁！”劉光明猛地掀翻辦公椅，紅着眼沖出門去。
走廊裏的幹部們紛紛避讓，從沒見過一向沉穩的縣委書記如此失态。
“砰！”
王旭東辦公室的門被狠狠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正在喝茶的王旭東手一抖，茶水灑在襯衫上。
“王旭東！”劉光明一把拍飛茶盤，瓷器碎了一地，“你他媽敢動我女兒？”
王旭東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劉書記，劉思琪同志在'便民橋'驗收單上簽過字，确實存在失職行爲。我們隻是按程序辦事。”
“放屁！”劉光明揪住王旭東的領帶，把他抵在書櫃上，“她保留原始數據有功，你反倒要追究她簽字的責任？”
辦公室外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幹部，有人假裝路過，有人伸長脖子往裏張望。
王旭東臉色一沉，壓低聲音道：“老劉，注意點影響！這麽多雙眼睛看着呢！”
他用力掰開劉光明揪着自己衣領的手，整了整被扯歪的領帶，故作鎮定地說：“咱們坐下好好談。”
劉光明胸口劇烈起伏，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環顧四周，看到門外那些探頭探腦的幹部，強壓下怒火，重重地坐回沙發上。
王旭東親自倒了杯茶，推到劉光明面前，臉上堆起假笑：“老劉啊，咱們都是老同志了。”
“思琪這孩子确實有功勞，但功過要分明不是？”
“少跟我來這套！”劉光明猛地一拍茶幾，茶杯裏的水濺了出來，“我就問你一句話，放不放我女兒？”
王旭東攤開雙手，一臉無辜：“這你得去找朗宇啊，他是紀委書記，我也不好直接插手。”
“放屁！”劉光明冷笑一聲，“沒有你的指示，朗宇敢動我女兒？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消消氣，消消氣。”王旭東一反常态地好脾氣，臉上始終挂着假笑。
劉光明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
王旭東又倒了杯茶推過來，語氣突然變得親切：“老劉啊，咱們共事這麽多年，我一直很尊重你。”
“思琪這孩子，我也是看着長大的，一直很喜歡。”
“喜歡？”劉光明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你喜歡的方式就是把她關起來？”
王旭東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說：“你先别急，我還有個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說！”劉光明眉頭緊鎖，眼神淩厲。
“夏市長臨走前特意交代，讓我們盡快恢複羅澤凱的工作，你怎麽看？”
劉光明斬釘截鐵地說：“當然是官複原職！”
“官複原職？”王旭東突然提高嗓門，手指重重敲着茶幾，
“老劉，你糊塗啊！羅澤凱給'紅焰一号'品牌造成重大損失，又在便民橋驗收單上簽字，這些責任難道就不追究了？”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五條人命啊！要是不追責，我們怎麽向組織交代？怎麽向老百姓交代？”
劉光明冷眼看着王旭東的表演，突然笑了：“王縣長，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老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王旭東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看着劉光明，
“你想想，如果這個責任不讓羅澤凱背，那就得讓劉思琪來背了...”
他湊近劉光明，壓低聲音，裝作推心置腹的樣子：“老劉啊，我這個建議你得好好考慮。”
“羅澤凱确實有功，但也有過。”
“讓他降半級當副書記，既保住了他的政治生命，也給組織一個交代。”
劉光明聽完，緊繃的身體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心裏清楚，王旭東這話雖然不懷好意，但也有幾分道理。
“便民橋“垮塌死了五個人，總要有人來擔這個責任。
如果讓女兒背這個鍋，她的前途就全毀了，連帶着自己的政治生涯也會受影響。
但如果讓羅澤凱來擔責，隻是降半級，以後他還有機會幫助羅澤凱彌補。
沉默良久，劉光明終于緩緩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王旭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勝券在握的樣子。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望着陰沉的天色，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不過這事不能拖，下午就開常委會把這事定下來。”
劉光明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妥協了。
但在這權力的遊戲中，有時候妥協也是一種生存之道。
……
一個小時之後，縣委常委會議室。
會議桌前，七名縣委常委陸續入座。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隻有茶杯碰撞的輕微聲響。
窗外陰雲密布，仿佛預示着這場會議的不尋常。
劉光明作爲縣委書記，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
他環視一周，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最後在主位上坐下。
“同志們，“劉光明翻開筆記本，聲音低沉而有力，“今天會議主要有兩個議題。”
“第一，關于'便民橋'垮塌事故的責任認定和處理；第二，關于羅澤凱同志的職務調整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常委：“五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了。作爲縣委領導班子，我們必須給群衆一個交代。”
王旭東坐在劉光明右手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桌面，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王縣長，“劉光明突然點名，“作爲分管領導，你先談談看法？”
王旭東輕咳一聲，坐直身體：“我認爲，羅澤凱同志作爲時任芙蓉鎮黨委書記，在項目審批和監管過程中确實存在失職行爲。”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根據調查，他在驗收單上簽字時，沒有嚴格審核相關材料。”
會議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位常委交換着眼色。
“但是，“王旭東話鋒一轉，“考慮到羅澤凱同志在事故發生後積極救援、徹查真相的表現，我建議給予從輕處理。”
他環視一周，“具體來說，撤銷其黨委書記職務，改任黨委副書記，繼續分管基層黨建和鄉村振興工作。”
話音剛落，會議室裏響起一片低聲議論。
紀委書記朗宇第一個表态：“我完全贊同王縣長的意見。這樣處理既體現了紀律的嚴肅性，又給了幹部改過自新的機會。”
其他幾位常委見狀，也紛紛點頭附和。
劉光明面無表情地記錄着，手中的鋼筆在紙上劃出深深的痕迹。他知道，這個結果已經無法改變。
“既然大家意見一緻，“劉光明擡起頭，“那就這麽定了。”
王旭東嘴角微微上揚，随即又恢複平靜。
他翻開另一份文件：“下面我要提請讨論第二個議題。周明同志被帶走審查後，常務副縣長的位置一直空缺。”
“縣政府工作千頭萬緒，急需有人主持。”
會議室裏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經過慎重考慮，“王旭東的聲音不緊不慢，“我提議由朗宇同志接任常務副縣長一職。”
“他在紀委工作多年，政治過硬，能力突出，完全能夠勝任。”
這個提議如同一顆炸彈，在會議室裏炸開。
幾位常委面露驚訝，有人甚至倒吸一口涼氣。
劉光明臉色微微一變，沒想到王旭東竟然得寸進尺，借着常委會的機會，迅速安插自己的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