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眼神在後視鏡裏掃過周欣悅。
她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目光清澈卻帶着一絲試探,像是在等他回應什麽。
羅澤凱有些遺憾地開口:“今晚不行,最近工作太忙了。”
不是他想推脫周欣悅,而是便民橋案子已經進入關鍵階段,真的走不開。
“哦……”
周欣悅輕輕應了一聲,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明顯有些失落。
李凡柔坐在副駕駛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她側頭看向羅澤凱,聲音輕柔得像風吹過水面:
“那你什麽時候有空啊?”
羅澤凱沉默了一下,才說:“估計還得過幾天。”
說話的工夫,車子已經駛到她們學校的門口。
兩個女孩下車後一起揮手:“叔叔再見。”
羅澤凱從倒車鏡裏看着她們并肩走進校園,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像是給青春鍍了一層金邊。
年輕真好!
他搖搖頭,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緩緩駛離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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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整,羅澤凱準時來到鎮政府辦公室,剛泡好一杯熱茶坐下,辦公室的門就被人“砰“地一聲踹開。
“羅澤凱!你他媽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性?!”李二江滿臉通紅地沖進來,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都噴到了辦公桌上。
羅澤凱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擡眼冷冷地看着他:“李書記,大清早的,吃槍藥了?”
“少他媽給我裝蒜!”李二江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立刻讓劉思琪從銷售公司滾蛋!你把我之前的任命當放屁是不是?”
羅澤凱冷笑一聲,不緊不慢地站起身:“那你任命李曼當總經理,跟誰商量過?”
“老子是黨委書記,任命個總經理還要跟你彙報?”李二江咬牙切齒,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你當初提拔孔倩的時候,不也是先斬後奏?”
“孔倩可沒精神病!”羅澤凱猛地提高音量,眼神鋒利得像刀子,“李曼那瘋婆娘情緒不穩,你讓她管銷售?做夢!”
李二江被怼得臉色鐵青,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好!很好!”他突然獰笑起來,“你給我等着,我這就去縣裏,看王縣長怎麽收拾你!”
說完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摔門而去。
走廊上傳來他憤怒的吼聲:“都他媽看什麽看!滾去幹活!”
昨晚李二江在床上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
他必須把“紅焰一号“的核心數據攥在手裏,否則他的計劃就打水漂了。
于是,他飛馳電掣的往縣裏趕去。
一路上闖了三個紅燈,差點撞上路邊的早點攤。
“王書記,我有急事......”李二江氣喘籲籲地推開縣長辦公室的門,話還沒說完就愣住了。
王旭東陰沉着臉坐在辦公桌後,眼睛裏冒着火,活像一尊煞神。
“你來幹什麽?”王旭東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李二江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賠着笑臉:“王書記,我是來彙報銷售公司的事......”
“李曼不是來過了嗎?”王旭東“啪“地摔了手裏的鋼筆,“你們倆輪番上陣是吧?”
“是是是,“李二江點頭哈腰,後背都汗濕了,“可是劉思琪現在還死死抓着銷售公司不松手,她等到什麽時候才是頭啊。”
“你讓我怎麽辦?!”王旭東突然暴起,一拳砸在桌上,“劉思琪是劉書記的親閨女!你讓我爲了你們這點破事跟劉書記撕破臉?!”
李二江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着頭皮說:“王縣長,要不您開個常委會,在會上表個态......把這事解決掉。”
“滾!”王旭東抄起茶杯就砸了過來,“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李二江躲閃不及,熱茶潑了一褲裆,燙得他直跳腳。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王旭東已經沖過來,照着他大腿就是一腳。
“哎喲我操!”李二江捂着大腿踉跄後退,差點摔個狗吃屎。
他連滾帶爬地逃出辦公室,身後傳來王旭東的怒吼:“再敢來煩我,老子撤了你的職!”
走廊上的工作人員都憋着笑假裝沒看見。
李二江灰頭土臉地鑽進電梯,氣得渾身發抖——他媽的,這幫王八蛋,一個都靠不住!
辦公室裏,王旭東像頭困獸般來回踱步,皮鞋在地闆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他第三次看表時,終于忍不住抓起桌上的保溫杯猛灌了幾口水,卻因爲手抖灑了一身。
就在二十分鍾前,他接到心腹的密報:姚成宇被省廳經偵支隊帶走了!
這個消息像一記悶棍,打得他頭暈目眩。
“怎麽辦?”他在屋裏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
最後咬咬牙,拿起電話打給了姚剛:“姚市長,我聽說姚公子……是真的嗎?”
電話那頭,姚剛的聲音低沉而壓抑,仿佛從深淵中傳來:“消息傳得倒是快。”
王旭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腦門,強裝鎮定道:“姚市長,這……這可如何是好?咱們之前那些事,會不會……”
“慌什麽!”姚剛一聲暴喝,吓得王旭東一哆嗦,“那小子雖然混,但還不至于把家底都抖出來。省廳那邊我已經托人遞話了。”
王旭東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的襯衫都濕透了:“那就好,那就好...”
“你給我聽好了,“姚剛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最近安分點,省紀委的人要查就讓他們查,别節外生枝!”
“是是是,我明白。”王旭東點頭如搗蒜。
挂斷電話後,他癱在椅子上緩了半天,突然抓起手機撥通了李二江的号碼:“立刻撤銷李曼的任命!别再招惹羅澤凱!”
還沒等李二江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啪“的挂斷聲。
他愣了兩秒,盯着黑屏的手機,臉上的肥肉氣得直抖。
“操他媽的!”李二江怒吼一聲,掄起手機就往車窗上砸去。
“砰“的一聲巨響,手機屏幕碎成蜘蛛網,把前排司機吓得一哆嗦。
“李、李書記...”司機戰戰兢兢地從後視鏡偷瞄。
“看什麽看!開你的車!”李二江狠狠踹了一腳駕駛座,掏出煙猛抽兩口,結果嗆得直咳嗽,氣得把半截煙碾碎在真皮座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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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羅澤凱正坐在辦公室裏,皺着眉頭翻看着姚成宇的最新口供記錄。
據姚成宇昨天交代,他曾經給周明十萬塊錢。
雖然羅澤凱知道他在撒謊,但也得查清楚這筆錢到底去了哪裏。
也許通過這十萬塊,能挖出更多隐藏的東西。
羅澤凱站起身,快步走向隔壁李文遠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時,李文遠正在電腦前核對數據。
“李主任,我想去找劉雲琴再談談。”羅澤凱直接說道。
李文遠擡頭看了他一眼,拉開抽屜取出一疊文件:“正好,我剛拿到周明家這些年的存款記錄。”
羅澤凱接過一看,隻有三十多萬。
三十多萬對一個鄉鎮幹部來說不算多,但問題在于——這筆錢太“幹淨”了。
每月存入金額規律得像計算過的,沒有任何大額進出痕迹。
“李組長,周明還有其他賬戶嗎?”羅澤凱皺眉問道。
“查過了,就這一個賬戶。”李文遠搖搖頭,“他老婆劉雲琴名下倒是有個存折,但裏面就兩萬塊錢。”
羅澤凱沉思片刻,低聲說:“姚成宇聲稱給了周明十萬賄款,如果屬實,這筆錢不可能憑空消失。要麽他在撒謊,要麽……周明還有我們不知道的賬戶。”
“我這就去劉雲琴家走一趟。”羅澤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很快,羅澤凱帶着小組成員小李來到了劉雲琴家。
“咚咚咚“——羅澤凱敲了三下門,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這次終于聽到裏面傳來拖鞋拖地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劉雲琴憔悴的臉出現在門縫裏。
“劉大姐,打擾了。”羅澤凱放柔聲音,“有些關于周明的事還得再問問您。”
劉雲琴的嘴唇抖了抖,最終還是側身讓開:“進、進來吧...”
屋内光線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周明遺像前的三炷香,香灰已經積了老長一截。
羅澤凱注意到茶幾上擺着半碗已經坨了的面條,旁邊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
“姚成宇說給過周明十萬塊錢。”羅澤凱直視劉雲琴的眼睛,“這筆錢,在哪?”
劉雲琴的手猛地一抖:“什……什麽十萬塊?”
羅澤凱盯着她,語氣放緩:“前一段時間,和盛集團的姚成宇送給周明十萬塊錢的好處費,你知道嗎?”
“我...我真的不知道...”劉雲琴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老周他...他從來不跟我說工作上的事...”
羅澤凱眯起眼睛,突然換了個角度:“劉大姐,你和周明結婚多少年了?”
“二...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夫妻,“羅澤凱一字一頓地說,“他的事情,你真能完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