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祁連咳了一聲，潘高峰立刻住口。

周祁連又回頭示意了一下，站在最後的軍人上前一步，将一個手提袋交給齊霁。

齊霁疑惑地打開袋子，裏面是一個嶄新的黑色光腦，和一套黑色的防護服。

“這......”

“這套衣服和光腦是我們對你做出的賠償，舊的光腦已無修複必要，老潘昨天去社區幫你做了信息轉移，同時轉賬2000積分作爲補償，你盡管收下。回去，他還會受到相應處罰！”周祁連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繼續說，“至于還有其它什麽東西，我們沒有發現，如果是貴重物品，你隻要舉證，我們會考慮賠償。”

“......呃，還有一個背包，不是要緊的。”

“老潘，回頭再買一個背包！”

“是！”潘高峰大聲回答。

“不必了，潘長官，我的光腦和衣服都沒幾個積分，受傷也有我自身原因，所以，這些東西我不能收，積分更不能收，你們救了我，我應該把治療艙的積分還你才是。”

“哈哈哈！小姑娘很大氣！聽說你是木系，還挺能抗的，我們看到巨鼠屍體了，腦袋都快被你拆了，哈哈哈！”

潘高峰每哈哈一次，就讓齊霁想起關雲鵬一次。齊霁點頭回答，“是木系D級，八月就集訓。”

“挺好挺好！小姑娘家，醫療和種植都挺适合！”潘高峰一指手提袋，“周隊，那讓她換了衣服出院吧，咱們下樓等着。楊處長，你說句話，讓她收着吧！孩子遭了罪，應該收下的。”

楊格看看周祁連，對齊霁說，“收下吧，别小家子氣，他們這些去了格列斯的前輩，個個都是财主，難得回來一次，咱們吃大戶也吃不窮他們的。”

“哈哈哈！”潘高峰哈哈大笑，“收下收下！”

“卻之不恭，那我就收下了。”齊霁老老實實站在楊格身後說。

幾人退出病房，齊霁連忙換下病号服，她這才發現，手提袋的底部，靜靜躺着自己的空間紐和兩粒褐色的扁圓種子。

***

下到一樓，齊霁才認出這正是丁星曜工作的那家醫院，而此時，丁星曜應該已經回到格列斯星了吧。

走出醫院大門，齊霁看到楊格和周祁連幾人都站在門口，等她到了跟前，就朝停車場一輛小型飛舟走去。她還以爲送她和楊格回A區，誰知飛舟起飛直奔市區，很快停在一棟高樓的樓頂，原來是來這裏吃飯。

自打出了醫院，齊霁基本就不說話了，一副唯楊格馬首是瞻的架勢。

一路她都在心裏嘀咕，雖說周祁連可能從丁星曜那裏得知她有空間紐，但他應該在現場發現了寫着九三非轉基因笨榨豆油的油桶，卻隻字不提，莫非是沒憋好屁？

她能清晰察覺此人對自己的惡感，半年前他就不肯替自己擔保，後面即便将她一直送到星月公寓，又給了關雲鵬一定的警告，但他所有的肢體語言和表情，還是顯露出對她的些微嫌惡。這次，當着楊格的面，表情有所收斂，也替她遮掩精神力和空間紐，但那種厭惡卻更加濃烈了。

齊霁活了快四十年，上一個對她流露厭惡的人，還是駕校的教練。

上了電梯，楊格對齊霁說，“這家世雄酒店在衛星城很有名，非異能者不能入内，我也隻來過一次。”

潘高峰一邊從觀光梯看着衛星城的景觀，一邊說，“這十幾年，衛星城變化不小，我走的時候，還沒這家酒店，這次正好也來嘗嘗。”

楊格和潘高峰都是中尉，兩人相談甚歡。

“還是留在地球自在些，你看我們出生入死，常年奔波，也不過是中尉。”潘高峰苦笑一聲，看了周祁連一眼，咽下了後半句話。

楊格也苦澀說，“格列斯的中尉和地球的中尉可不是一個級别，我們這些一輩子離不了廢土的人，混個幾十年光陰罷了。”

人人都對自己的現狀不滿。楊格或許沒聽明白，但齊霁感受到了潘高峰的話外音，異能者在格列斯星并未受到多少重視，或許還有排擠傾軋。

齊霁瞥了一眼周祁連，心想，這人是格列斯星人，那麽他應該是沒有異能的吧，他年齡看着和潘高峰差不多，軍銜卻高出三個等級，那他的精神力是什麽級别呢？

隻是一瞥，周祁連卻察覺到了，在他擡眼看過來之前，齊霁忙若無其事地垂下眼皮。

七人在五樓下了觀光電梯，走進餐廳。

餐廳富麗堂皇，除了機器人服務員，還有兩位非常漂亮的女服務員，笑容可掬地爲他們服務。

潘高峰下死眼盯看女服務員，對周祁連說，“隊長，不是我誇啊，我覺着，還是地球上的天然美女最耐看，格列斯星那些基因改良過的，過于完美，過于呆闆，看着一點情緒都沒有！哈哈哈！”

服務員羞澀地笑笑，沒有惱怒，也沒有說話。

周祁連瞪他一眼，“沒喝就醉了？”

“嘿嘿嘿，沒醉沒醉。”潘高峰适可而止，恢複風度。又在服務員的介紹下，一口氣點了十道菜，“哈哈，都别給我省錢，我沒老婆孩子，賺錢也無處花銷，都放開了吃！”

菜上來了，比丁夢琪請吃的那家要精緻許多，味道也好，服務員一一介紹着，哪些水果是其它基地空運來的，哪些肉食是大洋彼岸運來的，哪些蔬菜是格列斯星的。

楊格适時表示驚歎，并在開席不久，舉杯代表齊霁說了些感激的場面話，齊霁唯唯諾諾站她旁邊，酒水隻沾了沾嘴唇。

——那白酒一拿出來，她就認出，是自己當日送康宇的内供白酒。

潘高峰對這白酒很是喜愛，“過瘾！這才叫酒啊！瑪德老方這老小子在安全基地可享老鼻子福了，天天吃香喝辣，孩子也生了七八個！瑪德老子都沒功夫生呢！”

他頻頻舉杯向周祁連敬酒，周祁連喝了一杯之後，似乎有了心事，以手蓋住杯子，“這酒太烈，你們喝吧。”

于是除了駕駛員，其餘三人都樂呵呵地喝了起來，楊格隻敢小口抿着。

齊霁已從他們言談得知，潘高峰三人以及飛舟駕駛員，都是周祁連的貼身護衛。他們辦好了烈士遺骸的交接儀式，明天就要重新啓航，去往格列斯星。

酒過三巡，潘高峰嘿嘿笑着對齊霁說，“小姑娘，你聽潘哥一句勸，你們楊處有紀律，我卻不必遵守，我告訴你啊，進了新兵連，别管是體能訓練還是異能訓練，你就好好地、按部就班地跟着，但千萬不要出頭，不要熱血！不要熱血！我看你已經能使用異能了，你更擅長治愈還是種植？跟你處長說，讓她給你活動活動，下連分配的時候，你這種小姑娘才不會，被派出去執行任務！啊哈哈！”

齊霁聽得似懂非懂，看看楊格。

楊格拍拍她的手，讓她放心，卻沒多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