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持續了三天,顯示屏中時有星雲、星系、黑洞等天體景象掠過,偌大宇宙在眼前瞬間壓縮,又驟然展開,令人目眩神迷,心生敬畏。
第四天頭上,廣播提示,飛舟即将進入時空隧道,請所有乘客留在座椅上,收起小桌闆,不要随意移動。
齊霁的包廂有帥氣的空乘過來,幫她調整座椅靠背,齊霁起身活動了一下,瞥見旁邊的周祁連一臉淡然,閉目休息,一副見慣大場面的模樣。
幾分鍾後,顯示屏中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忽然變得五彩斑斓,又随着空間的扭曲變成飛舞的五彩光帶,齊霁隻覺耳中一脹,接着發出轟鳴,她下意識就張開了嘴巴,緩解不适,緊接着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傳來,她頓時心跳加速,攥緊的手心滲出汗水。
時間仿佛靜止了,又似乎變得混亂了,她腦子轟轟轟像有海浪不斷沖擊海岸,似乎有什麽東西被疏通了,她猛然看到一個年老婦人将一個嬰孩放在福利院門口,轉身快步走開,嬰孩仿佛知道自己被抛棄的命運,不甘大聲啼哭起來,老婦人腳步頓了一頓,終于還是沒有回頭,毅然絕然離開了;她又看到養母笑容滿面從福利院媽媽手裏接過一個幼童,在她額頭親吻了一下。
接下來,一幕幕過往飛速在她眼前飛掠,幼童上幼兒園第一天抱着養母脖子大哭;上小學第一學期得了三好學生獎狀,女孩坐在養父的自行車上雙手擎着展示了一路;三年級有淘氣的孩子嘲笑她爸爸媽媽太老,她跟人動手打架,鼻子出血了;少女情窦初開,喜歡上了臨班一個成績好又會打籃球的男生;十八歲的少女得知自己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變得沉默憂郁,在日記裏幻想有一天親生母親從香港來接自己回家;實習時第一次見到産婦生産,吓得魂飛魄散;上班第一年,替一個生了女兒而被夫家拒絕照顧的産婦抱不平,痛罵産婦的丈夫,被科主任批評扣發獎金;戀愛了,婚後前三年,和韓林兩人蜜裏調油,如膠似漆;父母病重,床前盡孝;韓林出軌,婚姻破裂,焦頭爛額,深夜痛哭......
最後,她看到自己踉跄着從燒烤店出來,三個閨蜜的丈夫等在街邊,人人都有人來接,隻我沒有!
當即心酸大哭,“你們,你們也太欺負人了......”
話沒說完,一陣惡心,頭一轉大吐特吐,正好吐到後面行人推着的行李箱上。
那人嫌惡地大叫一聲。
齊霁看到自己抹了一把嘴角,指着那穿着軍裝的人大笑,“喲喲喲,我是一個餅,來自老百姓!哈哈哈!”
朋友們都圍上來,跟人道歉,似乎小婷丈夫與他相識,兩人又是握手又是寒暄的。
齊霁被拉着上了馬路對過琦琦家的車,下一秒她又下車蹲到路邊狂吐,琦琦丈夫埋怨琦琦她們由着齊霁喝醉,琦琦大叫,“除了韓林誰能勸得了她啊!”
齊霁忽然起身,穿過馬路一把抱住那軍人,“韓林你個王八蛋,你生了兒子也沒屁眼兒!王八羔子你辜負了我你不得好死......”完全一副潑婦模樣。
那軍人慌不疊伸手支開她,她卻一個蹦高将他的臉撓開了花,他吃痛惱恨地推了她一把。齊霁本就醉了,腳下無根,被這一推,高跟鞋掉了跌跌撞撞退了好幾步摔到馬路上,一輛夜間作業的土方車高聲鳴笛已到眼前,那軍人猛地沖過去拉她......
齊霁被車燈晃得什麽都看不清,隻聽見急刹車聲和有人大叫,“齊霁......周祁連......”
失重感驟然消失,齊霁發出一聲驚呼,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種感覺太可怕了,那種往事曆曆在目的感覺,充滿了瀕死感,想起來的往事,也讓她心情沉重。
隔壁包廂座位傳來一聲輕嗤,是周祁連無疑了。
齊霁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她坐在座椅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難怪覺得聽過周祁連這個名字,難怪他總是臭臉,難怪他說我是一個餅。
——周祁連也穿越過來了,并更早認出她。
齊霁從不知自己醉酒斷片會暴露出這樣惡劣的一面,内心羞愧尴尬,甚至不好意思往周祁連那邊再看一眼。
過了十分鍾,她又對自己說:是周祁連推我才導緻事故的,他沖過來救人也不能抵過,所以,不必慚愧!
朝周祁連那邊瞄了一眼,正對上周祁連冷冷的目光。
她心虛地收回目光,想着他雖然一臉嫌惡,但始終也都在幫助自己,恐怕内心比她還要糾結誰對誰錯吧。
随着飛舟恢複平穩飛行,顯示屏中顯現一個巨大的紫色星雲,無數未知的恒星在閃爍不停,天空背景也不再是黑色,而是淡淡的粉紫色。
那個年輕帥氣的空乘輕輕蹲在齊霁身邊,放下一個餐盤,裏面的食物是她早餐後就點好的,一份米飯,一個紅繞獅子頭,一盤清炒菜心,一塊小羊排,一小碗魚丸湯,還有一盤果切。
齊霁早忘了剛才的糾結,吃得津津有味,結果還沒吃到一半,就聽旁邊包廂周祁連按了鈴,“請給我一杯咖啡。”
好家夥,吃飯也是軍事速度!
空乘送來一杯咖啡,順手撤走了周祁連的餐盤,齊霁瞟了一眼:怪不得吃得快,原來隻是一隻營養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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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是三天,那團紫色星雲已經不見了,準确說,飛舟已經進入紫色星雲之中了。
第七天,顯示屏中一顆藍色星球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同樣都是藍星,這顆剛被人類涉足不到兩百年的行星,充滿了勃勃生機,廣播裏一個優美的女機械音說:“旅客朋友們,你們好,前方就是本次航程的終點格列斯星東大共和國首都中州了,地面溫度20度,風力二到三級,天氣晴朗,空氣質量優良。”
飛舟速度明顯降低,舷窗處發出輕微聲響後,之前的遮擋消失不見,齊霁一眼看到天際線的大片綠色森林和藍色海洋,腳下是無數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無數飛行器在空中有序穿梭,一艘巨大的運輸艦緩緩在航站降落,擡頭看,天空中一輪紅日散發着黃色光芒。
飛舟降速後,飛舟内部的壓力似乎發生了變化,廣播也提示旅客:“現在飛舟即将降落,也是重力适應階段,請坐在座椅上不要走動。”
一小時後,已經完全适應了重力改變的齊霁走下飛舟,因爲身份原因,她又稍微耽擱了一些時候,到出站口,她看到一個帥哥正不耐煩地在護欄外踱步,旁邊還有四個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人看到她出現,立即激動地揮手,大步迎上前,聲音哽咽,“至微小姐,你可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