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族庇護，已經很幸福。”周祁連似是不經意地向四周看了看，“這廣場上就有不少保護你的人。”

“我知道。”齊霁也向四周看了一圈。“說起來，還是我們那個時代最幸福。”

“是啊！”周祁連一笑，“那是最好的年代最好的國家。我媽總說我姥姥那個年代的人最幸福，他們一出生就是國家的主人，有放心的食物，有願意爲之奮鬥終身的理想，雖然也吃了不少苦，不過我姥姥體質真比我媽還要好；我姥姥卻說我媽趕上好時候了，能夠好好讀書，科技發達，國家強大，又隻生一個孩子，不像他們那一代活得那麽辛苦；不過她們兩個都不看好我這一代人，覺得我可憐，都沒吃過放心的食物。看到紋身紮耳洞的男生就大呼世風日下，她們看到每個女孩都先想她是否适合跟我結婚，她們既以我是軍人爲傲，又擔憂我處于危險，他們怕我過早困于家庭，又擔心自己年齡大了不能幫我帶孩子......”

噴泉廣場的音樂舒緩悠揚，周祁連一臉懷念，久久看着在廣場奔跑的小孩子，齊霁覺得此時實在不是插嘴的時候，就也靜靜看着噴泉，過了一會兒，又聽周祁連說，“盡管我說了那麽多黑暗的現實，可大多數格列斯星百姓都不知情，他們何嘗不是覺得此時是最幸福的時代呢。世間有一條真理是，知道的越少，幸福就越多。”

齊霁看着周祁連，“我知道，兩個時代，你們都付出和承擔了很多。”

“不求理解，你們别罵軍人享受特權就行了。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個消息。”

“什麽？”齊霁警覺，“我不聽！跟我沒關系的我不聽！我不想知道那麽多！”

不容她反對，周祁連直接說，“七個月之後，有兩個足球場那麽大的YR8小行星，将穿越格列斯星的運行軌道，約有32%的可能性撞上格星，對外公布是3.2%的可能性。根據它的運行速度，行星專家們初步估計，其撞擊威力大約相當于二十五萬枚廣島原子彈的威力。”

“那不是要毀滅全球？”齊霁大驚，心中算着日子，然後第一反應就是，“國家會攔截的吧？”

“是的，三國正在聯合應對此事。各大家族也都做好了屆時去天耀星或地球躲避的準備。”周祁連忽然一笑，“你見過了丁家老祖宗，可你知道我們周家老祖宗的模樣嗎？”

齊霁搖頭。

周祁連用右手朝着自己，從頭到腳比劃了一下，“整體看起來跟我差不多。”

“啊？”齊霁腦子迅速轉動，“是，是我想的那樣嗎？”

周祁連點點頭。

齊霁不由自主抱緊了胳膊，見到老祖宗丁嘉勳，她由衷産生一種敬畏之心，她活了四十年，已覺得生命沉重，二百年風雨，那将是何種心境啊！

可一想到二百歲的周家老祖宗長着周祁連的樣子，想到他身體裏有着别人的心髒或腎髒什麽的，還吃過胎盤葆青春，就覺毛骨悚然。

想起了那首《向天再借五百年》，她明白，一個人擁有的越多，就越不想撒手離開這個世界，“我想說，如果我們到了那一天，是不是也會那麽做呢？”

“我不會！”周祁連堅定地說，“我不敢說自己多麽高尚，但用别人的生命爲自己續命的事，我做不出來。”

“我也做不到。我，有點犯膈應。”齊霁龇牙咧嘴地說。猛地想起科室處理胎盤的事都是護士長做的，不禁也疑惑起來。

“星曜的事，你真打算幫他嗎，我倒覺得他做個牙醫也不錯。他很多時候表現得很冷漠，實則心很軟，這樣的人，在他們那個圈子裏會很痛苦。”

“是的，我會幫他。實際上，有很多人在努力，我想起來，有一次我聽到父親和包主任聊天時，說起利用吞噬水母增加細胞活力的計劃，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在爲之努力。”

“好吧，我支持你們。作爲老鄉，送你一句話，無論是你父親還是我，能夠保護你的，都是有限的，别人再大的屋檐，也不如自己有一把傘，你不要沉迷于科研，還是要以提高自身實力爲要。”

齊霁笑，“你和星曜成爲朋友是有原因的，你們都是外表冷漠，内心熱忱的人。謝謝你，周祁連！”

***

丁星曜很快将兩箱變異蓮藕送來，并同時帶來了近年的實驗數據。

齊霁并沒急着催發蓮藕，而是詢問丁星曜，“治療艙可以在幾小時内将骨骼恢複如初，你研究蓮藕移植的目的是什麽呢？”

“你知道，如果一間木屋時間久了，要塌了，就不是簡單維修除蟲上漆可以解決的了，要換梁換柱，如果可能，我還希望能找到合适的門窗家具的替代品。”

丁星曜說得隐晦，但齊霁都聽明白了。他是想減少那些暗箱操作移植器官的現象。

“明白了，不過聽起來，好像并不簡單。”

“如果簡單，早就有人做成了。”

“你有這個思想準備就好。”

丁星曜的設想是将變異蓮藕加工烘幹後制作成粉末，再做成特定形狀的支架，然後植入骨質疏松的骨骼，配合治療艙的使用，來促進斷骨和骨髓的生長，随着骨骼的恢複和生長，蓮藕慢慢在體内代謝，對身體毫無副作用。

他還有一些關于内髒器官再生的理念，隻是一時還沒有找到合适的研究動物。加之缺少資金，他的研究一直都處于初級階段，研究數據也不多。

一時沒有更好的方法，齊霁打算先按照丁星曜的方法實驗一輪，她将幾段蓮藕催出芽苗，埋入兩個裝滿塘泥的大缸，一缸自然生長，一缸用異能迅速催熟，很快蓮葉田田，小荷綻放，蓮蓬鮮嫩，他們得到了二十多根新的蓮藕，丁星曜急慌慌就拿回去烘幹了。

幾天後，丁星曜自光腦發來一組數據和一個沮喪的表情，齊霁注意到數據有所不同，詢問丁星曜，他說，“大概是你的異能比較強，所以效果更好一些吧。”

齊霁提出思路，對種植的蓮藕施以精神力，丁星曜很是贊同，于是齊霁又種了兩缸蓮藕。

此後，丁星曜每隔一天就來第二校區試驗田一次，觀察照料其餘種在大缸中的蓮藕。

不過齊霁覺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根本就是奔着她新開的小飯店來的。

是的，齊霁到底在第二校區外租了個門面，開了一家龍江飯店。

店裏隻有四張小桌子，後廚是換了新電池的大黃在忙活，前廳上菜跑腿的則是最先進的家政機器人。

小飯店的客人不多，因爲飯店菜譜簡單，價格卻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