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霁下意識地把毛巾被疊得方方正正,抻平床單,又拍平了枕頭,盤坐在這張雙人木床上,閉目強迫自己靜心,捋順思路。
她,齊霁,濱城某三甲醫院婦科醫生,2024年因前夫在朋友圈炫耀新生女兒而大受刺激,與三個閨蜜深夜撸串醉酒後莫名穿越到1957年變成電視劇《父母愛情》中那個最後死于難産的王秀娥!
啊!(沒找到那個土撥鼠尖叫的圖片)
齊霁根本靜不下心,這身體裏好像有團火,騰騰地燃燒,根本就坐不住,她起身趿拉着鞋子,快步到廚房,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心口終于舒坦了。
門口傳來咚咚的腳步聲,三個孩子跑進來,踩得地闆直顫。
齊霁隻覺頭大,這些小小子,怎麽就不會走路呢?一擡腿就是個跑!
老丁買了饅頭和玉米面粥,齊霁不動聲色地擺飯,照顧一家人吃早飯,行事盡量與原主一緻,說話也使用河南方言,隻是聲音沒那麽大了。
老丁咬了一口饅頭,好笑地看着她,“咋?你還真要學人家廣播員說話啊?不是昨天讓江德福他老婆給笑得沒臉了吧?”
得,千真萬确了,江德福都出來了!她穿越到了電視劇裏!
這也太不真實了,怕不是個夢吧!
飯桌上,三個牛犢子一樣的男孩,像小豬一樣吃着飯,老丁也不在乎她是否回答,很快就吃進去兩個大饅頭,撂下筷子,從兜裏掏出一沓錢,放到飯桌上,“這是這個月剛發的工資,給爹娘郵去十塊,我留了三塊,剩下一百塊都在這兒了。你上午想着再去買個暖壺回來,家裏不能沒有裝熱水的,再去學校附近的副食商店買點菜,不懂的就問隔壁老江她妹妹,行,我去上課了。”
說完,也不等齊霁回答,起身就去穿外套。
齊霁順着本心,就跟着走過去,殷勤地幫人家抻了兩下衣擺,才回過味來,後退兩步,看他肩章上軍銜是少校,又想想桌上那一百塊錢,心想,好家夥,少校的工資是113元啊,這跟後世副團級少校一萬三四的工資也是差不多吧?
現在第一版人民币剛發行不久,購買力可是是杠杠的,在普遍30多塊工資的當下,一個少校養活一大家子人是一點問題沒有啊!
她還在胡思亂想,老丁已經出門走了,她回到飯桌邊,抓起錢點了一遍,然後塞到褂子的内兜裏。
大樣說,“娘,恁出去别帶那麽多錢,藏在家裏吧,恁忘了咱在火車上,那個女類丢了錢,坐在地上嚎?”
“中,聽恁的。”齊霁說。
“娘,恁今天吃飯咋恁慢嘞,是不肚子疼?昨天晚上俺好像就聽恁疼得直哼唧!”二樣吃得快,放下筷子抹抹嘴,關心起母親大人的身體。
齊霁大窘,這叫個什麽事兒啊!
三個小子很快都吃完飯,兩個大的一溜煙跑出去玩了,隻有三歲多的三樣跟在齊霁身後亦步亦趨。
齊霁一口氣吃了兩個大饅頭,才覺得胃裏踏實了,她也不收拾飯桌,簡單拾掇了一下自己,就拎起個菜籃子準備出門,三樣緊緊跟随,“娘,俺也去!”
“你找你兩個哥哥玩去!”齊霁想出去探探周圍的情況,根本不想帶着孩子,她也不喜歡小孩兒。
“俺不去,俺要跟娘去買東西!俺要幫娘看東西,俺在火車上就幫娘看東西嘞!”小孩兒還挺固執。
這小孩年齡不大,語言能力卻不俗,說實話,這家孩子個頂個的,嘴都挺碎的,不,這一家五口,都是話痨!
齊霁推開門,就見一個年輕的齊耳短發女人懷裏抱着幾個月大的嬰兒,正沖她笑,“你是丁家嫂子吧?俺是這家的妹妹,俺叫德花,江德花,俺嫂子管俺叫德華。”
“你好德華。”齊霁鎖上家門,回身沖她一笑,下意識打量着名的德華,她大概一米六五的樣子,一臉熱忱,就是嘴巴有點大。
“嗳呀!你說話咋跟俺嫂子似的呢,你不是農村人嗎?”德華很是吃驚,眨巴着眼睛不解地看她。
——我說啥了啊?齊霁很納悶地看着德華。
小不點兒三樣仰着頭大聲說,“俺娘要跟火車上的廣播員學說話嘞!”
德華哈哈笑起來,“原來是這麽回事啊!你娘可真厲害!那你咋不跟着學呢?”
“俺不學,俺學不會!”
“哈哈哈!”德華大笑,一轉臉看到齊霁手裏拎着的菜籃子,馬上說,“嫂子你等俺一會兒啊,俺帶你去買菜!”
齊霁連忙喊住她,“德華!你别去了,你侄子好像也就三四個月大吧,外頭亂七八糟的,你别抱着他到處走了。”
“那有啥!”德華滿不在乎。
“還是别去了,回頭孩子吓着了、生病了,你嫂子該怪你了。”摸脈要準。
德華一聽,立刻猶豫了,“那......”
“這樣,哪天等你哥嫂在家了,咱們再一起出去!”
“那行!你,你能找到商店嗎?”德華不放心地問。
“鼻子底下不是還有個嘴嗎?”
“哈哈哈!嫂子你說話可真有意思!”
——唉,我說啥了?就有意思?
齊霁低頭對三樣說,“三樣,恁跟姑姑在家等着娘中不?”
“不中!”三樣不樂意。
“恁腿短走不快,娘自己去才能快去快回!”
“那中吧。”三樣不大情願,還是聽話地答應了。
齊霁對德華說,“德華,讓孩子在你家玩一會兒吧,他挺聽話的。”
“嫂子你去吧,俺幫你看着他就是!”德華爽快地說。
“謝謝你啊!”齊霁頭也不回就走,身後說,“謝啥謝!哎三樣你看你娘那腿倒騰的,就跟要甩了你們逃跑似的!”
齊霁差點一個趔趄摔倒,頭也沒敢回。
走出去軍校大門,她回頭看了一眼校門口的牌子:海軍高級炮兵學校。
再看門口站崗的士兵,穿着水兵服挺拔英俊,心中贊道:第一代軍服可真是沒得說!
齊霁一路走一路問,終于找到了副食商店,她先掏錢買了兩瓶白酒,橫放在菜籃子底下,又買了點蔥蒜和豆橛子,還買了二兩帶皮肉,都蓋在酒瓶上。
回來看到校門口的軍人服務社,又進去買了個竹殼暖水壺。
齊霁回來接上三樣,就回家準備做飯。即便沒有王秀娥的記憶,做飯對于齊霁來說也不是難事,她看看食材,準備和面擀面條,再打個肉末豆角的鹵子。
廚房大約十平米,土牆土竈,沒有排風扇,隻有一個不大的窗戶。牆邊擺着一個木頭架子上,上頭放着一袋米一袋面,還有兩個搪瓷盆、五個碗以及一把筷子。
鍋台邊有一個豆油瓶子、一個醬油瓶子,再就是個鹽罐子和裝了半下葷油的黑色陶罐。
竈下碼着一小堆柴禾,竈台上放着一盒火柴。
再就啥都沒有了。
面醒好了,也揉得差不多了,齊霁才發現家裏沒有擀面杖,她歎口氣,“三樣,你來!”
“娘,恁讓俺幹啥?”
“恁,去隔壁江家,借個擀面杖去!”
三樣轉身就跑。
“别跑,走着去!”齊霁忍不住喊。
咚咚咚,三樣抱着擀面杖又跑回來了。
“娘!”三樣邀功地舉起擀面杖。
“好孩子!”齊霁揉揉孩子的發頂,不得不承認,原主心裏很疼這些孩子,雖然她是一貫開口就罵,擡手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