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小彭滿眼崇拜地看着丁濟群,一直将他和齊霁送出派出所老遠,依然要送,被丁濟群好歹攔住,與他握手說,“彭公安,你快回吧,不要耽誤了工作!賤内目不識丁,分不清金縣和金州的區别,給同志們增添麻煩了!”
“客氣客氣,丁同志,這都是我們份内的工作!”小彭使勁握着丁濟群不撒手,激動地臉上放光,“向你們學習!向你們緻敬!你們擊退了侵略者,扞衛了和平,是最可愛的人!你們英勇無畏的精神和卓越的戰鬥表現,永遠值得我們學習!”
“爲人民服務!”
兩人雙手緊握,互敬軍禮。
丁濟群轉身大步走得意氣風發,小彭轉身笑着伸手示意還在發呆的齊霁趕緊跟上,齊霁對他扯扯嘴角,磨磨蹭蹭跟在後頭。
她擡頭看天,天上有雲也有風,街道車水馬龍,有汽車喇叭聲有自行車鈴聲還有嘈雜的人聲。
一切都那麽真實,怎麽可能是電視劇呢?任誰他也布置不了這麽大一個攝影棚吧,楚門的世界?
齊霁開始胡思亂想,她一個大活人穿到了電視劇裏,莫非是因爲前一陣子在單位指定的某APP上打卡時,連刷了兩遍《父母愛情》的緣故?
當時是政治任務,每個人都得打卡積分,那些文件和紀錄片都太枯燥,她就利用清潔、吃飯和如廁的碎片時間,囫囵吞棗糊裏糊塗刷了兩遍《父母愛情》,才算勉強刷夠了積分,完成了任務。
難道,這部劇裏,濱城沒有金州紡織廠?
她歎口氣,這也難說呢,畢竟電視劇講的是青島這邊的事情,關于濱城的一個字都沒提。
自小被教育成唯物主義者的齊霁,其實在确定自己靈魂進入王秀娥身體的那一刻,已經相信一切皆有可能了。
“你還有臉哭?我的臉都被你丢盡了你還有臉哭!”丁濟群走到路口,發現齊霁沒跟上,就站在那裏,等她走近了,又吼了一嗓子,剛才的意氣風發全不見了。
齊霁摸了一把臉,原來真的流眼淚了。
她對這具身體的把控還不是很好,兩天時間,就撞了三次門框,因爲王秀娥實在是比她寬了不少;還時不時會拍大腿和罵人。
離婚半年的獨居生活,讓齊霁自在得不的了,她哪會願意被拘禁在這樣一具皮囊中給人當老婆和娘,尤其是生活在這樣物質和精神都極爲貧乏的時代,且還是個不知道哪一集就領盒飯的電視劇中?
她把目光慢慢投向街上駛過的電車,難不成,真的要試一試撞車?
嘭!
吱嘎嘎~~
【撞人了!】【快救人!】
人群轟然。
“啊!”齊霁打了一個哆嗦,就在她剛剛生起撞車念頭時,便親眼目睹一個飛快騎着自行車的年輕人,在穿過路口時被一輛從上坡駛來的吉普車撞飛,落地後又被一輛電車碾壓而過。
齊霁條件反射地朝事故現場跑去。
養父說過,五十年代人幫人,六七十年代人整人,八九十年代個人顧個人。
這話一點不假,此時群衆的覺悟都極高,也樂于助人,齊霁跑到事故現場,還想着能不能伸手幫一把,那些熱心群衆已合力将傷者快速擡到吉普車上。
她朝吉普車伸伸手,想告訴他們,剛才也就罷了,等下到了醫院,一定要讓專業護士來運轉,否則傷者會受到二次傷害。
卻被老丁一把拉住,“行了你,到哪兒都忘不了看熱鬧,要不咱倆跟到醫院去看看?”
齊霁瞪了一眼語帶嘲諷的丁濟群,沒還嘴,還待再去跟司機交待,那個臉色奇差的年輕司機喊了句,“哪位同志跟我送他去醫院!”
兩個男的應了一聲,就上了吉普車,車子絕塵而去。
街面上隻留下一灘血和一輛扭曲變形的自行車。
鮮血還在順着路面的坡度,緩緩向下流淌,齊霁腦海中浮現那年輕人被撞飛的情形,再看這出血量,他能不能活命還不一定呢。
齊霁慫了,身上忽然冒出虛汗,“俺...我...”
“别看了,快跟我回家吧,孩子還沒吃飯呢!”
齊霁渾渾噩噩跟着丁濟群往軍校家屬區走,一路上腦子裏不斷閃回車禍的畫面。
——所以那個NPC在警告我别去撞車是不是?
齊霁阿Q般安慰自己,算了,識時務者爲俊傑吧,大概率是回不去了,這都兩三天了,如果自己在2024年那邊已經死了,這會兒穿回冷凍櫃裏恐怕還要再死一次,現在好歹是年輕了兩歲呢,這軀殼雖然長得不咋好看,可勝在體質杠杠的,不像她多年熬夜體質如糟糠,并且,還完成了生育任務,白得了仨大兒子呢!
丁濟群看她臉色變幻,似乎是老實了,歎口氣語重心長,“不是跟你說了,少往喬東北他老婆跟前湊合!那女人來了半個月,整個校區就沒有她不知道的事兒!還愛添油加醋地胡咧咧,連楊書記的閑話都敢傳,早晚有一天要連累喬東北!”
喬東北就是前天在門口聞到鹵子香味的人,和丁濟群是一個區隊的。人如其名,他就是東北人,來自吉林農村,媳婦也是剛來随軍的,嗓門比之王秀娥是毫不遜色。
齊霁隻在樓道裏見過她一回,随口寒暄了幾句,被下班的丁濟群看到了,于是就此認定她是主動往人跟前湊合了。
齊霁心思忽然一動,看看看,又一個NPC出現了!
——如今她變成了王秀娥,自然不會再像原主那樣咋咋呼呼說話,也不會關注八卦了,于是!這家屬區就又多了個喬東北老婆,換她咋咋呼呼和八卦了!
齊霁腦子急轉,想起多年前和小雯她們聊天時說起過,一個班級别管多少人,總會有個顯眼包,有個告狀精,有個特臭美的女生,有個特拽的男生,有個娘娘腔或者假小子,有個特霸道的,還有個特慫的......
細想,何止班級,隻要職工多一些的單位,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所以!這世界,或許根本就是個大型遊戲,每個角色自誕生起,就帶着注定好了的配額,如果一個配額先天不足的人獲得了額外的福利,大概就要用現有的東西去換吧!
齊霁苦思冥想,自己這些年,沒中過大獎,也沒有過豔遇,爲啥會遭這個穿越的罪呢!
莫非,這次穿越不是罪?而是對她上一輩子失去的東西,額外發放的福利?
——福利就是仨兒子和一個有點文青思想的丈夫?
齊霁從前是個有點擰巴的人,但變成了王秀娥之後,她發現自己也變得大大咧咧了。
人的性格,跟身體素質的關系還是很大的。
丁濟群繼續做工作,“秀娥姐啊,咱倆一塊長大,你還不知道我是啥樣兒的人?我說了沒外心就是沒外心,你别鬧了中不中?”
“中。”
齊霁嘴上說中,心裏是不信的,他們這些戰友,個個都說資本家小姐不好,其實心裏都羨慕嫉妒江德福抱得美人歸,尤其這個丁濟群,平素最羨慕的就是那些娶了文化人的軍官。
齊霁倒不想管這些,她對這個老丁無感,既無好感,也無惡感。這三天,她一天比一天能更好地控制這具身體和大腦了,最初那種以老丁爲天的想法早就淡得快摸不着了。
再說,丁濟群也就動動心思罷了,有那身軍裝管着他呢。
老丁同志是絕對不會跟她并肩而行的,自顧走在前頭。——這年頭都這樣。
齊霁看着他挺拔高大的身形,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舊褂子,想起劇中王秀娥生四樣時難産早早死了,什麽福都沒享到,就替她覺得不值。
齊霁剛安撫得差不多的情緒,在見到三個土猴子一樣渾身髒兮兮的三個樣時,又土崩瓦解了。
她狠狠地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悲催的心情,無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