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慶嚴發現了,立即在卧室門口招手,示意她趕緊出來。
“想不到啊,農村人也能做出這麽精巧的東西來!”林德容将靠枕放在床頭,并不出去,而是又打量了一圈卧室。
卧室不大,飄着一種淡雅的形容不出來的香味,牆邊放着學校統一分配的雙開門衣櫃,中間是同樣統一分配的雙人床,兩邊床頭櫃上各放着一盞嶄新的台燈,牆壁上還貼着一幅字。
林德容撲哧一聲捂着嘴笑了,“我聽說她是文盲,怎麽還弄了個台燈,看小人書麽?”
孟慶嚴皺眉壓低聲音,“小點聲,注意點影響!”
“什麽影響?”林德容嗔了他一眼,“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事實也不用咱們來說,你趕緊出來,那是人家卧室!”
“哼。”林德容慢慢走出卧室。
“幾個嫂子都在廚房裏幫忙做飯呢,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孟慶嚴暗示女友去廚房幫幫忙。
“幹什麽?我是客人,又不是保姆!”林德容瞪眼睛。
這時,門口又是一陣喧嘩,原來是樓上的劉山河兩口子和喬東北一起下來了。
毫不意外,他們拿的也是月餅或水果。
男人們互相打着招呼,開始坐下抽煙,屋子裏彌漫着青煙,比廚房内的油煙還大呢。
何靜有些拘謹,站在廚房門口,看到黃玉鳳和江德華都跟着忙活,似乎有點不敢進去,弱弱地問齊霁,“那個,嫂子我能幫着做點什麽?”
齊霁一頭一臉的汗,笑着招呼,“喲,何老師來了,不用你不用你,你一會兒幫着吃就行了!”
何靜被逗樂了,“嫂子我幫你擺碗筷吧!”
黃玉鳳撇嘴,“喲,資本家大小姐也會幹活呢!”
齊霁提高點聲音,“太好了何老師,你幫着把汽水和杯子先擺上吧。”
何靜裝作沒聽見黃玉鳳的聲音,端着杯子出去了。
這時,江德福帶着老婆孩子也來了,手裏還拎着兩瓶酒。
同樣是資本家小姐,安傑就很大方得體,她抱着國慶說,“嫂子,孩子有點鬧,我來晚了,你家的碗盤杯子夠用嗎,不夠我們家還有多餘的!”
齊霁擺手,“夠了夠了,用你家的桌椅都已經挺不好意思了!”
江德華看安傑抱着孩子去了院子裏,才在齊霁耳邊嘀咕,“俺嫂子那些杯子盤子,全是她的寶貝,裝了滿滿一櫃子!你要真的跟她借了,她得恨不得都扔了砸了!”
齊霁沒說話,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涼菜先上了桌,男人們在餐廳裏先喝上了,女人和孩子那桌擺在了丁家窗下,本來打算擺在走廊裏,可走廊有點窄,還窩風,所以幹脆擺在了外頭,晚風吹拂,分外清涼。
男人們礙于面子和規矩,不肯坐在大庭廣衆之下喝酒,家屬們可不管。
等熱菜全部上桌,六個女人加四個孩子,才圍坐一張八仙桌,吃喝起來。
一桌女人,三個漂亮又有文化的,三個土氣又沒文化的,貌似勢均力敵地坐在一張餐桌上,她們能談論些什麽呢,其實,餐廳裏的那群男人,也很關心。
齊霁端起裝着汽水的杯子,“我們家就這個條件,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海涵!來吧,各位妹妹,以汽水代酒,我敬大家,祝福大家中秋節快樂,幸福安康,家庭和睦!”
喝了口汽水,又說,“大家都别客氣啊,都動筷兒,愛吃什麽就自己夾,我就不一一給你們夾菜了!”
大家紛紛回應,說着感激辛苦的話。
所有人裏面,安傑是最矜持的,她對王秀娥的第一印象深入骨髓,始終覺得她就是個土裏土氣不講衛生的農村婦女,雖然看齊霁把家裏拾掇得幹幹淨淨,穿得也利利索索,可她還是一點兒都不想吃丁家的東西,所以一直以抱孩子爲由,什麽東西都沒吃。
齊霁做出的菜自然是沒有安家姐妹做的精緻,她不适合也不想走那個路線,今天的四涼四熱八個菜,都是實惠爲主的家常口味。
涼拌蚬子和白菜絲,用上了空間冰箱裏的耗油、料酒,男人們喝酒都愛吃涼菜,第一口就紛紛叫好。
一盤花生米火候恰到好處,上面撒了糖和鹽,開飯時,正好涼透了,吃起來酥脆噴香。
一盤醬牛肉,是從街上回民飯店買的醬好的,肉是黃玉鳳切的,不得不佩服她的刀工,肉片切得飛薄,不大一塊牛肉,硬是讓她擺了兩盤子。
還有一道是拍黃瓜,這個就很随意,以量大爲主。齊霁放了不少糖醋,還有很多蒜末,估計安傑是肯定不會吃的了。
熱菜是炖雜瓣魚、蝦仁炒蛋、地三鮮和紅燒肉。
齊霁還焖了大米飯,又擺了一盤月餅。在這個時期,這桌飯菜已是非常豐盛,且菜碼大,還是兩桌,實屬不易。
齊霁就聽王自立在窗口喊,“姐姐破費了!姐姐辛苦了!”
齊霁笑,“别謝我,是你姐夫出的錢!”
“老丁最摳,要他出錢肯定全是素菜!所以我們都感謝嫂子!”這是江德福的聲音,引得屋裏屋外都笑起來。
大樣三個孩子,事先被齊霁教導,有客人在,一定要注重禮儀,可以不去敬酒、不和客人寒暄說話,但吃菜一定要隻夾自己跟前的,不許翻菜,不許大聲叫喊,不許吧唧嘴,吃飽趕緊離席。
仨孩子都很乖,就連最小的三樣都沒犯錯,早早都吃完飯,就跟着哥哥們跑出去找小夥伴玩槍戰遊戲去了。
六個女人都串了串座位,松快了些。江德華夾了一筷子紅燒肉給國慶,安傑想要阻攔,最後還是放棄了,大概也是餓了,喂完國慶,她自己也吃了一口沾了紅燒肉湯汁的米飯,眼睛忽然一亮,猶豫一下,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很文雅地吃下,“真香!”
齊霁做的菜都不鹹,但女人們大多都吃得極少,生怕盤子見底了,主家面子上不好看,隻有江德華不客氣,拌着地三鮮連吃兩碗米飯。“俺秀娥嫂子這手藝,要到食堂做飯就好了,俺天天去買飯!”
黃玉鳳哼了一聲,“嫂子要到食堂做飯,一天天還不得累壞了,你看這涼菜,要依着我就下手拌了,秀娥嫂子不的,人家拿着兩雙筷子,在那兒慢慢地拌,還一會兒一洗手,唉,這是就怕那些大小姐嫌乎髒,不愛吃啊!”
安傑笑,“沒人嫌棄,嫂子做飯很好吃。”
林德容多看了齊霁一眼,“是,嫂子幹淨利索,心靈手巧,看着還真不像農村人。”
“農村人咋了?沒農村人你能吃上大米幹飯嗎,你能穿棉穿紗嗎?幹淨利索心靈手巧就不像農村人了?俺們農村人最聰明最勤勞了!”黃玉鳳剛要開口,江德華先不幹了,直接沖着林德容就開火。
畢竟是自家請客,齊霁伸手壓住江德華的手,特地換回王秀娥的口音打圓場,“噫!俺咋不像嘞?俺就是個實實在在地農村任!”
又換回口音說,“現在我天天跟廣播學說話,還挺像的吧?”
“太像了!”黃玉鳳也學着說,“我覺得......哎媽呀,俺可學不了!還是秀娥嫂子厲害,俺覺着嫂子一說廣播裏的話,臉蛋都更好看了!”
大家都笑,安傑對她點點頭,“嫂子你真是個挺厲害的人!我們還多多少少都帶點口音呢,你比我們說的還标準!”
“那當然,俺秀娥嫂子天天聽廣播練說話,國家大事都知道,俺三哥都說了,俺秀娥嫂子最聰明了,跟半仙似的!”
冷場三秒鍾,齊霁失笑,“德華啊,你确定你三哥是在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