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周而複始地過着,孩子漸漸長大了。
大樣上學晚,初中畢業,已經十七歲了,他不想繼續讀書了,說自己不是讀書的料,丁濟群就托關系讓他進部隊當了兵。
齊霁囑咐他,“當兵更要有文化,你爹可以幫你走關系,但真本領得你自己學出來。”
丁濟群擔心大樣太實在,在外頭會吃虧。
齊霁也擔心,但口中說,“沒誰會願意跟精明到一點虧都不吃的人做朋友,大樣有大樣的運道,他會做得很好的。”
二樣跟齊霁說,“娘,我要上高中,一定給娘考個大學回來!”
齊霁心中發苦,傻小子,你是不知道,等你高考時候,全國都不招收了,到時候你可别哭,爲娘的,就是沒法告訴你啊!”
二樣才十五,當兵太小,隻能繼續讀書,讀吧,各人有各人的命運。
***
這天,齊霁發現丁濟群的床頭,居然放了一本《紅樓夢》,還是豎版的。
“哎你怎麽想起看《紅樓夢》了?”
“上頭下了命令,每個幹部都必須看,一遍不行,至少三遍呢!”
“那倒是,這本書,值得你多看幾遍,每看一遍,都會有新的理解。”
“你啥時候看的,我怎麽看你看書呢,還不止一遍的看?”
“嗐,就前幾年呗,生孩子的特少,我在單位要是餓了,就使勁看書,什麽書都看,書籍不是精神食糧嗎,看書也能解餓啊!”
這句話成功勾起丁濟群關于媳婦在那幾年裏,一直把糧食都省給他們爺四個吃的記憶,心中的愧疚升騰而起,完全忘記追問她那本書的去向。
“你看到哪兒了?”齊霁問。
“我大緻捋了一遍,開頭有點墨迹,詩詞太多有點看不下去,第五章吓了一跳,真敢寫啊!後面莺莺燕燕哭哭啼啼的,看不下去,哦,對了,王熙鳳夠狠,賈瑞死得挺慘。”
“你大概愛看《西遊記》吧。”
“對,《西遊記》比較好看,一章一個故事,呔,妖怪哪裏走!一棍子打死了事,打不死趕緊搬救兵,繼續朝前走。”
“《西遊記》我也愛看,不過《紅樓夢》有很多地方還是沒看懂,大概隻有明末清初那個時代的人,才能真正看懂吧。”
“有啥看不懂的,詩詞不懂,故事情節還不懂嗎,不就是賈寶玉不愛讀書不考功名,導緻賈家敗落了嗎?”
“唉,你看得還真是夠粗的。”齊霁用指節敲敲丁濟群的書,“這是本反清複明的書!”
“啥?”丁濟群一下坐起來,“反清複明?”
“對啊,古代各種避諱特别多,文人又以大白話爲恥,所以詩詞文章多是有所隐喻,加上當時大興文字獄,所以這部小說,寫得躲躲藏藏,有人覺得它是淫書,有人覺得它是愛情小說,有人覺得是曆史小說......”
“娘的,給你能的,你要上天啊,說得頭頭是道地!”
“别瞧不起後進的人啊,丁團長!你看,甄士隐,賈雨村,是不是就是真事隐去,假語存留?”
“嘿!你還别說!”丁濟群來了興緻,靠過去,随口問,“那你說,賈寶玉隐喻啥?”
“這個啊,我還真好好地想過。”——我還真好好看了不少視頻。
“你快說!”
“賈寶玉暗喻着傳國玉玺。”
“啥?”
“你看啊,賈寶玉是銜玉而生吧,口裏一個玉,不就是國麽。他還愛吃胭脂,胭脂是紅色的,印泥也是紅色的,玉玺愛吃印泥沒錯吧!”
丁濟群臉色變幻,顯然從未想過一部小說,還會這樣隐喻。
“你看過《三國演義》,記得第六回裏面有一段是這麽寫傳國玉玺的吧,說軍士發現一口井中有五色毫光,命人下井打撈,撈起一個女屍,屍體日久不爛,原來脖子上挂了個朱紅小匣,裏面是個玉玺,方圓四寸,镌刻着五龍交鈕,缺了一角,用黃金鑲補,還有八字篆文: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你再看賈寶玉的通靈寶玉,也有着五色花紋,也有八個字:莫失莫忘,仙壽恒昌。這和傳國玉玺上的八個字,幾乎就是一個意思。
三國裏寫的是宮女投井,紅樓夢裏也有丫鬟金钏因賈寶玉而投井。是不是都對上了?”
“娘嘞,你這麽一說,還真是這麽回事兒啊!”丁濟群拍着腦門,“怪不得要所有幹部都看紅樓夢呢,還真是啓發腦子啊!”
“我問你,賈寶玉大名叫什麽?”
“哎?哎?他好像,沒有大名!”
“對啊,沒有大明。”
“你你你,你這娘們!”丁濟群臉色嚴肅起來,用手指點點齊霁,“你别說了!等我把第二遍讀完,咱倆再好生讨論一番!”
“也好也好,我也再讀上一遍!這遍,就把它當作醫書來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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