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到過程還算順利,隻是有點出乎齊霁的意料之外。
她剛走到師部醫院門前的石子路上,就見醫院門口大步迎出來三人,挨個與她熱烈握手。
其中唯一的女同志最先說,“歡迎王同志的到來,咱們師部醫院總算有個專業的産科醫生了!”
不等齊霁謙虛,她又說,“這位是咱們的郭書記,這位是咱們的康院長,我是工會的金紅霞。”
好家夥,醫院裏主抓思想、業務和生活的三巨頭都來接她,這是什麽節奏,恐怕丁濟群一個政治部副主任還沒這麽大面子吧!
齊霁再次與他們挨個握手,“郭書記好,康院長好,金主席好。”
幾人一邊寒暄一邊進了師部醫院,齊霁看了一下手表,還有五分鍾八點,她是有意提前來報到的,爲的是熟悉一下環境,有所準備,沒想到三位領導居然來的更早。
金紅霞好像知道齊霁在想什麽似的說,“王大夫,你不知道,爲了迎接你,兩位領導特地提前半小時來醫院迎接你!等下啊,外科的錢主任來了,我就介紹你們認識,說起來慚愧,咱們島上有兩百多家屬,還有那麽多女文工團員,可就是沒有獨立的産科和婦科,實在是島上條件艱苦,咱們的廟又太小,好的醫生都不願意來啊!唯一的助産士,還是外科的護士,現在好了,你終于來了,咱們的婦産科就有希望了!”
齊霁看郭書記和康院長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客套,這是要來真的,頓覺壓力山大,更害怕在此時過于出風頭,趕緊說,“三位領導,你們有所不知,我并不是科班出身,也擔不起大夫的稱呼,我隻是有點在鄉下幫人接生的野路子知識,後來又去濟南培訓了三個月的助産士而已,可擔不起領導的重托。”
康院長笑着說,“王大夫你就别謙虛了,江司令員親口跟我說的,你隻是缺了那麽個畢業證和職稱,實際上的水平非常的高,說你還給他老婆接生過,他家的二兒子是他所有孩子裏,最聰明最健康的!”
“咳咳,這可真是,軍慶那是随了司令了,跟誰接生沒啥關系的。”齊霁尬笑。
“好了好了,你就别謙虛了,能者多勞,可别怕吃苦啊,以後家屬生孩子的事兒,就全靠你了!”
金紅霞笑着拉住齊霁的手,“走,我帶你去樓上辦手續,你的檔案一個禮拜前就到了,康院長特地給你布置了一個辦公室呢!”
看郭書記和康院長都回了自己辦公室,金紅霞笑着說,“不看檔案,我還真以爲你比我小呢,我是二五年的,比你小四歲,唉,看着倒比你要老了十歲!”
“怎麽會?金主席看着像三五年的。”齊霁誠意滿滿地說。
“哈哈哈!你不知道吧,我就住你們家的上頭,對,就是你家後面那一排,道西那邊,我老頭子是師部副政委唐大龍。”
“哎呀,是嫂子!”
“唉,你們家老丁啊,到了政治部,那地方啊,得罪人也多,交好人也多,以後你就知道了!不過有江司令員在,就不用擔心啥了!”
“哎呀我這剛一上島,還真是兩眼一抹黑,在青島我也是就知道悶頭工作的,到了島上,還得嫂子多指點。”齊霁在電視劇中并沒聽說副政委唐大龍這人,也不知道他跟江德福是不是一條心,所以跟金紅霞說話就更謹慎了幾分。
“你别聽他們吓唬人,咱們醫院沒那麽忙,有時候一個月都沒一個生孩子的,有的軍屬還找漁村那個接生婆給接生。等我有空,帶你在島上好好轉轉!”
“好啊好啊。”
齊霁的入職手續很快就辦好了,她也見過了外科主任許淩志,一個有點嚴肅,有點自傲的四十歲左右的男醫生。
他是個上海人,中等身材,面皮白淨,身穿着一件白大褂,雙手插在上衣兜裏,上下掃了一遍齊霁,對金紅霞說,“終于有人接管婦科這攤子了,要再來一個接管兒科的就更好了。”說完,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來,毫無誠意地對齊霁說,“歡迎你,王同志!”
“你好,許主任!”齊霁也擠出一個相同的笑。
“走吧,跟我走,去你的辦公室!”許淩志潇灑地一擺頭,當先走了。
金紅霞示意齊霁跟着他走,齊霁就對金紅霞和院辦的人道了謝,跟着許淩志走了。
師部醫院,聽起來很唬人,但在齊霁看來,它比一個鎮衛生所也大不多少,臨着路邊的,也就是帶着大紅十字的是門診部,大約有三十多米長的一排房子,進門是挂号交款分診的地方,左拐是藥房、注射室、化驗室什麽的,走到頭,就有個後門,沿着走廊一直走,就能到後排的住院部,沿着走廊繼續走,就是行政辦公區,院長室、院辦、醫務部等都在最後這一排。右側一排廂房是食堂。
這樣一片呈現“日”字形的類似二進四合院的占地約有兩千平米的平房,就是師部醫院了。
在院辦的窗口,她瞄到“日”字外頭,有個石頭公廁,左男右女,明顯看出左邊比右邊大了一倍還多。
但齊霁也注意到,師部醫院沒有太平間。
她隻是悄悄觀察,默默跟着許淩志從最後面的行政區,沿着左側長廊返回了門診部。
“你是從青島大醫院來的,看不上咱們小衛生所吧!”離了院辦,許淩志忽然話多了一些,“沒辦法,咱們雖然是一個師部的建制,可是守備師嘛,彈性就太大了,一萬兩萬是他,三千五千也是他,醫院接收的病人,也都是以幹部戰士爲主,最忙的也是外科,那個助産士本來是外科護士,因爲畢業前在産科實習過,就兼職了助産士的工作,不過這兩年,她一共也沒接生過十個孩子,家屬都找漁村那個老太太接生,即便難産都不願意來醫院,你知道爲什麽嗎?”
“因爲你們都是男醫生。”齊霁笃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