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劉彬彬跟安傑小女兒江亞甯是一般大的,都是六歲,隻是長得瘦小,也更天真一些。
現在的孩子大都叫建國、愛國、衛國之類的名字,極少有叫疊字名的,幾個孩子都覺得劉彬彬的名字很新奇,特别是亞甯,有事沒事就喊一喊他:彬彬你喝水嗎,彬彬你吃這個大蝦,仿佛喊出這個名字是件很開心的事情。
江亞菲翻着白眼說,“江亞甯,你活像是個狗腿子!”
六歲的江亞甯已經很擅長拌嘴,“江亞菲,你就是個狗腿子!你是爸爸的狗腿子!”
主桌上諸人聽了都哈哈笑。
因爲江德福對自己這第一個女兒十分的疼愛,幾乎有求必應,江亞菲在家裏基本是小霸王的存在,在外頭也十分的霸道,有時比男孩子還野。她十分的知道,這個家乃至這個島,都是爸爸說了算,隻要擺平了爸爸,什麽問題都能解決了。
主桌坐了八人,不用說江德華兩口子又來了。
江德福坐在主位,左邊是劉山河右邊是丁濟群,女人就不分主次了,何靜挨着劉山河坐,然後是安傑和齊霁,江德華兩口子則坐在最下首,不時起身倒酒,或者拿個盤子碗啥的。
今天,一貫美麗的安傑,終于在何靜的對比下,現出了劣勢。
何靜實在是好看,她皮膚細膩白皙,飽滿的額頭閃着光,這是個面部骨相極佳,身體骨骼小巧玲珑,有着既成熟又弱小的美的女人,齊霁相信,她到了八十歲,依然是好看的。
但安傑完全不在意,她有她的自信。
她仿佛是才發現了何靜這個人,她終于找到了一個與她有着高度一緻的身份背景、學曆以及高雅愛好的朋友。
事實證明,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總是會更幸福一些。
齊霁自認已經夠“自私”,每次看到張桂英的慈母狀态就覺得慚愧,但跟安傑比起來,還是差一些,安傑始終對于自己本該享受卻失去的富裕生活耿耿于懷,她急需一個有着共同情緒的人作爲盟友,而葛美霞和齊霁,是遠遠達不到标準的。
繼安傑之後,何靜壓倒性的成爲了小島的風雲人物,就連文工團那個馬來西亞華僑的女兒也不能相比,因爲那個華僑的女兒實在是其貌不揚。
齊霁看得出,何靜已經盡其所能地低調,但無論家屬還是漁婦們,都在熱議她。
家屬們知道了劉山河“流放”的身份後,議論起何靜就不客氣起來,尤其對于她居然能做松山島小學的公辦教師而深感憤慨,盡管安傑替她解釋,何靜本來就有正式工作,是正常調動來的,而不是以随軍家屬身份随調來的,但家屬們依然覺得不平。
就連李青枝似乎也忘記了自己曾經的膽小,大膽地正面打量起更膽小的何靜來。
漁婦們卻與随軍家屬不同,她們跟何靜沒有直接的利益關系,她們喜歡看何靜那股子北方人沒有的勁頭,她們覺得她的腦門好看,眉毛也細,走路扭得好看,衣服也漂亮。
漁婦們熱誠地模仿着何靜的言行和打扮,放松地談論着她的過去和現在,而不必害怕得罪江德福那樣的大人物。
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麽事情,當一群少年帶着紅袖箍喊着口号沖進她的家屬房,砸爛了她所有的瓷器盤碗,燒了她所有的衣物書籍時,才是她災難的開始。
三樣從不參加這樣的活動,小島上的少年有兩個對立的派系,他和王海洋屬于第三派系逍遙派,誰來遊說和指責,他們都不動搖。
“娘,小安阿姨的杯子和衣服,是何阿姨的十倍還多,那些小将卻不敢去動她一根汗毛,就知道欺負何阿姨。”三樣抱打不平。
“在家裏私下說說可以,出去不許發牢騷。咱們并沒有能力幫助他們,不需要犧牲自己去陪葬。”
“娘,我們就看着嗎?”
“也可以不看。”
不止何靜,葛美霞也沒有逃脫,她民辦教師的資格被取消了,每天跟着男人一起幹挑糞的活兒,兩條大辮子也被剪了。
早前,丁濟群和齊霁卧談就達成一緻,明哲保身,管好自己,管好兒子。島上絕大多數的幹部都這樣做的。
隻有安傑出手了,她讓江德福将劉山河調到身邊,江德福大概也覺得老戰友不該承受這個磨難,頂着王振彪的堅決反對,讓劉山河做了參謀長。
何靜的處境立刻好了很多。
齊霁甚至聽到何靜逗着江亞甯,讓她叫自己婆婆,什麽都不懂的江亞甯也真的叫了她婆婆,安傑隻是微笑,并不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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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霁根本不去想什麽助産士還是醫生的了,她隻求安安生生地渡過這個時期,十六歲的三樣,被丁濟群安排在島上當了兵,就在通信連。
年齡小,後門兵,難免被人嫉妒和取笑,但齊霁掰開揉碎了開導一番,他也就不再糾結了,老老實實地訓練,認認真真地巡線,所有通信連該掌握的技能,他都去鑽研,記性好,很快就将電報密碼背了下來,齊霁非常欣慰,私下總是對他說,“兒砸,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别人都睡着的時候,你要清醒地努力,将來所得回報必然十倍百倍!”
二樣總覺得自己是最聰明的,其實三樣的腦子最好,比大樣多了一份精明,又比二樣多了一份穩重。
凡事有弊有利,這十年雖然動蕩,但三樣守家在地陪在身邊,又那麽貼心,也是意外的幸福。
丁濟群警告她,“你可别把我老兒子當閨女養啊!”
“不會的啊!我兒多陽剛啊!”
王海洋跟三樣同歲,隻小了幾個月,大家都以爲以張桂英對他的溺愛,肯定也要留在島上當兵,可他并沒有,不當兵,也不工作,就那麽一直在家裏看書,發呆,或者蔫壞地捉弄一下江國慶他們。
後來聽三樣說,王海洋的理想是像二樣一樣當空軍,當飛行員。
齊霁沒好意說,就他那體質,再硬的後門也過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