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懿這把傷得不輕，自尊心更是遭受極大創傷，處置好傷口就縮在師部醫院的病房内，不見任何探視的人，江德福來了他也不見，隔着門大聲憤怒地喊，“江司令！我求求你還不行嗎？你趕緊找個船，把我送回去吧！”

江德福一言不發就回家了，沒進門就已經抽出皮帶，進門先将兩個吓傻的兒子捆在椅子上，各抽了五皮帶，下手絲毫沒留情，江衛國和江衛東倆人是舊傷又添新傷，殺豬般的哭嚎聲回蕩在整個家屬區上空。

花棒江亞菲和江民慶雖然沒挨打，但觀看行刑已被吓得不輕，還罰站兩小時，并不允許吃晚飯。

齊霁沒去勸架，丁濟群去了，聽他回來說，安傑當時并沒阻攔江德福，她就一直抿着嘴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看着江德福打孩子。

倒是聞訊而來的江德華，撲在江衛國身上，哭着喊，“你幹脆打死俺算了！”

江德福讓她滾開，她不滾，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勢。

江德福發了狠，“都是你慣的！”他掄起皮帶要連江德華一起打，最後還是丁濟群和鄰居們好歹将他拉開，才算結束這場鬧劇。

“江德福怎麽打孩子啊，他不會打媳婦吧？”

“怎麽可能，他連江德華都不會打，隻不過是被歐陽懿給臊的，不打不行了。不過安傑坐那兒不動，可不像是鼓勵，倒像是譴責。”

“可不就是，自己的孩子打了自己的姐夫，擱誰家都是難事兒，隻能打了，這孩子該打就得打，不然不分是非可不行！不過我看江德福作勢要打江德華，說什麽都是你慣的，是不是在罵安傑啊！”

“你也這麽覺得？”丁濟群樂了，“安傑的臉色特别難看！”

第二天安欣就帶着兩個女兒來了松山島，是江德福一早派船去接來的。

安欣下船就去醫院看了歐陽懿，強忍着眼淚，她沒有江家人說一句抱怨的話，隻是面對江德福和安傑的道歉，不怎麽說話。

江德福羞愧萬分，一再保證說以後不會再發生此事，孩子已經教育過了，所謂尖刀戰鬥隊也被他勒令解散了，漁村少年們的紅旗戰鬥隊他們處置不了，但已給哨兵下了嚴令，再不許他們靠近師部營房。

安欣留在醫院照顧歐陽懿，兩個女兒就住在了江家。

江亞菲看着這兩個漂亮的表姐十分的不順眼，她們兄妹五個，有四個負傷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表姐們卻光鮮亮麗。并且她覺得大哥并沒錯，姨父本來就是右派，就應該接受人民的批鬥和改造，不能因爲他是姨父就放過他。

大哥現在被爸爸打了，傷得不輕，應該也去住院，但爸爸卻不允許，他讓姨父住最高級的病房，卻狠心地隻讓大哥在家裏趴着。

這就讓江亞菲又覺得不平起來，尤其看到爸爸對歐陽安諾和歐陽安然是那麽親切地微笑，還讓她們把江家當自己家的時候，心裏更是讨厭透了她們。

齊霁腌的酸菜好了，她做了兩鍋酸菜豬肉的兩合面貼餅，三樣每周才回來一次，沒人給她跑腿了，隻能她自己挎着幹糧筐送去江家，也給張桂英準備了一些。

說實話，她對現在的安傑也很是好奇，電視劇中沒有這個情節，她想知道，安傑面對如此暴力的江德福，是怎麽個想法。

走到緩坡最上頭，齊霁一眼看到張桂英在房頂曬被子，她就招手，“嫂子下來，給你幾個酸菜餅子！”

張桂英快手快腳下來，把齊霁迎進門，接過貼餅就直接就咬了一口，不住地誇贊好吃，給足了齊霁情緒價值。

張桂英一拍大腿，走進倉房，找出自己晾的蘿蔔幹送她，“剛曬好的，幹淨的！你洗洗泡泡，拌着吃，有嚼頭，可好吃了！”

“好，我腌的蒜茄子也快好了，你讓海洋去取。”

“行！”

隔壁院子忽然傳來孩子們的争吵聲。

叽叽喳喳聲中，一個童聲突破嘈雜說，“你爸最讨厭了！”

是江家最小的孩子江亞甯。

約莫五六秒鍾後，一個清脆的聲音說，“你爸才讨厭呢！”也不知道是歐陽安諾還是歐陽安然。

齊霁和張桂英對視一眼，都不出聲：這樣偷聽不大好，但是咱也不是故意的，聽都聽到了咋辦啊，接着聽吧。

“你爸讨厭，你爸黑不出溜整天拿個魚竿兒，像個老漁民！”

“你爸土裏土氣是個鄉巴佬！”

“是個”天生就比“像個”更有攻擊力，江亞甯明顯吵不過兩個表姐急得隻會啊啊地叫，然後江亞菲就出手了。

“你爸最讨厭，賊頭賊腦往炮群那兒湊，像個狗特務！你爸一天洗三遍臉還抹雪花膏像個娘們！你爸說話拿腔拿調咬文嚼字像個老頭！”

氣勢和聲音都沒得說，就是論據依然不硬，還是“像個”，并沒有準确攻擊到對方。

果然，對方又來了，“我爸是清大大學生，學富五車，你爸卻沒文化，說話大白字！臀部說成殿部！纨绔子弟說成執跨子弟！真是讓人笑掉大牙，司令員呢，沒文化當什麽司令員！”

這點毋庸置疑，的确是江德福的硬傷，連她們兄妹都不得不承認，江民慶忽然用雌雄莫辨的聲音喊，“呸呸呸，你就是安屎，她就是安屁！”

“說不過就罵人，最可恥！”

“可恥個屁！”江亞菲此刻說話的腔調，幾乎就是十足十的安傑本傑，“這個世界上，還有比右派更可恥的人嗎？”

鴉雀無聲，連齊霁和張桂英都屏住了呼吸。

幾個呼吸後，傳來女孩低低的抽泣聲，以及江亞菲勝利的笑聲。

最後歸于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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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霁在張桂英那兒坐了好一會兒，才去的江家，心裏還有種窺人隐私後的愧疚感。

江家風平浪靜，歐陽家兩個女孩似乎并沒有告狀，安傑安靜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勤務兵從食堂打回幾盒飯菜，正往餐桌上擺放。

見到齊霁拿來的包子，孩子們都很高興，安傑也笑着說，“隻要是嫂子你做的包子，什麽餡兒的都好吃！”

江衛東也湊到齊霁跟前，“秀娥阿姨，我也愛吃 ！”

齊霁摸摸他的後腦勺，“好吃以後還送！”

包括勤務兵在内，一人嘗了一個，瞬間就消失了九個貼餅。

餘下的被勤務兵收到江家的幹糧筐内，安傑還要找些什麽給她回禮，被齊霁推拒，“之前拿了你那麽多料子呢，可别跟我算那麽清楚！”

“那行！”

齊霁看安傑心情還不錯，就趕緊撤退，她真害怕安傑下一秒表現出不好的情緒，來坐實她上門聽八卦的事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