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奶!”小姑娘怯怯地低頭叫人。
齊霁腦袋嗡的一下,親娘嘞,咋就成奶奶了呢!“這是......”
“這是俺孫女啊!廣富家的大丫頭,都五歲了!”
“啊?你你,你今年才四十三吧?”
“啥四十三,四十四了!恁忘了,恁比俺哥大三歲,俺哥比俺大兩歲,俺比濟民大四歲,恁四十九,俺四十四!”
“對對對。我說的是周歲。”
“嫂子,恁說話咋變了?咋瘦成這樣咧?在部隊上還吃不飽?”丁素芬這說話行事,跟電視劇裏的王秀娥有七八分相似,大概,那沒見過面的婆婆,也是這個樣子吧,不然她倆模仿的誰呢!
“呵,這不入鄉随俗麽,慢慢的說話就變了。那個,咱爹身體還硬朗吧?”
“硬朗,硬朗!濟民媳婦天天唧唧歪歪地,指不上她,都是俺給爹做飯,想吃啥俺就做啥,俺一走,就讓廣富媳婦給爹做飯,恁放心,爹好着嘞!”
“那就好那就好,咱們快回家吧,這大太陽曬着呢!”
“中!”丁素芬拉着大妮兒的手,大步朝前走,大妮兒睡眼惺忪、腳步踉跄地跟着,卻也不哭不鬧。
齊霁又歎氣,接過丁素芬的包袱,“給我吧,你抱着她,得走一段上坡呢!”
“不用不用不用,她自己能走嘞!”
這時,門崗那個哨兵跑過來,“嫂子,我送你們回去!”
“這,不影響你站崗麽?”
“報告嫂子,我剛換崗!”
“那就謝謝你了小同志!”戰士背起沉重的包袱,又要接劉永根的,劉永根滿臉通紅,“咋能讓解放軍替俺幹活嘞,不中不中!”
“爲人民服務!老鄉你就松手吧,我保證不會損壞你的東西。”
“俺自己背就中!”劉永根到底沒撒手,戰士隻好作罷。
丁素芬抱起大妮兒,沒一會兒孩子就伏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到了家,丁素芬一進門就說,“這屋子真幹淨!”
“這大字兒是俺哥寫的吧?”
“恁家咋啥都有,又是縫紉機又是收音機的?”
......
一進門,丁素芬兩口子就往外掏他們帶的東西,地瓜幹、花生、小磨香油,甚至還有半袋沒磨的麥子。
“這麽遠,你帶這麽多東西幹嘛啊!”
“這不是俺哥愛吃......俺嫂子也愛吃,嘿嘿。”
齊霁讓他們住在給大樣二樣留着的房間,又生火給他們做了熱湯挂面,卧了三個雞蛋,仨人呼噜呼噜把一匝挂面全吃了,齊霁還要去再下點兒面條,被丁素芬拼命攔住了。“不吃了不吃了,不幹活吃了都白瞎了。”
“素芬,你們來之前怎麽不發個電報,或者寫封信呢,我們好去碼頭接你們。你們到了師部門口,也應該跟哨兵表明身份,這樣就不用在外頭幹等着了。”這在齊霁的概念中,屬于不速之客,三人在門口傻坐着,也讓她覺得難堪。
“俺不會寫!俺看着那解放軍也不敢說話,就想着等恁倆從裏頭出來,就看着俺們了。”丁素芬的概念中,這樣做是不給哥嫂添麻煩。老天爺,這是多大的誤會啊。
丁家兩個兒子都讀書了,唯一的女兒卻是個睜眼瞎。
“以後一定要讓大妮兒好好讀書。”
“讀那啥用?縣裏那女學生讀了書,還不是下鄉種地?”
“呃,那也得讀,不信你哥回來你問他!”齊霁站起來,“你們也累了,先睡一覺吧。”
“俺不累,恁有啥活兒,俺幫你幹,是做飯還是挑水?”丁素芬跟着站起來,她看起來好像真不累,精神頭十足。
“不累也躺一會兒!”齊霁按下她,堅決地說。
丁素芬與齊霁對視兩秒,終于意識到什麽,嘴唇蠕動了一下,“那,那俺就躺會兒?”
晚上丁濟群回來,一進院子就哈哈大笑,“秀娥,是不是永根和素芬來了啊?”看來早有人告訴他了。
丁素芬跑出去,“大哥!恁可算回來了!”
劉永根也跟出去,喊了聲大哥,他們倆本是同歲,但看起來,劉永根卻比丁濟群老上十歲。
丁濟群拍着劉永根的肩膀,“咱們都老了!”
劉永根不善言語,見了丁濟群隻知道局促地笑,“大哥大嫂不老。”
然後兄妹兩個互相打量了半天,不知想起什麽,都有點眼淚汪汪的,丁素芬回身抓過大妮兒,“妮兒,還不喊大舅爺?”
大妮兒又怯怯地喊了大舅爺。
“哎哎哎!”丁濟群掐着她的咯吱窩舉高高,“這小丫頭多好啊!秀娥咋就生不出個丫頭呢!”
“噫,人都想要兒子,恁還想要小丫頭?”
“小丫頭多好,兒子個個淘上天去,還得給他們娶媳婦!”
丁素芬笑,“俺仨兒子都娶上媳婦了,恁那仨兒子可一個都沒呢!剛才俺讓大妮兒跟嫂子叫大舅奶,恁沒看她吓了一跳恁樣兒,哈哈哈!”
丁濟群也笑,“她連兒媳婦都沒有,冷不丁有人喊奶,可不是得吓一跳!”
兄妹倆坐在院子裏聊了好半天,三樣才趕回來,“姑!”
丁素芬一把抱住三樣,“俺地娘嘞,這孩子咋這麽高,該娶媳婦了!”
齊霁不去參與他們的聊天,隻在廚房做飯。
第二天,齊霁和丁濟群都去上班,整個家就留給了丁素芬三口。
不知道爲什麽,她心裏有些不舒服,在她的人生曆程中,還從沒有過這樣的時候。
她始終覺得,家是最私密的所在,隻有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才可能邀請到家裏吃飯,和雯雯幾個閨蜜,她們也都是出去約會,極少會到家裏。
丁濟群哪懂她的心思,出門前還對妹妹說,“你們就把這裏當自己家,中午想吃啥就自己做啥,想出去遛達就去遛達,别去禁區就行。”
“啥叫禁區?那俺哪兒也不去了!”
“哎,秀娥你走那麽快幹什麽?”丁濟群追上齊霁,“一會兒我讓人去漁村那邊買點兒海貨去,他們都沒吃過,讓他們嘗嘗鮮。”
齊霁掏出二十塊錢,塞他手裏。
丁濟群嘿嘿笑,揣到衣兜裏,自從見到自己的妹妹,他一直在笑。
齊霁卻在擔心丁素芬會坐自己的床,試穿自己的衣服,盡管她把喜歡的衣服和物品都收到空間了,可留在外頭擺樣子的,也不希望别人碰。
她有點生丁濟群的氣,男人怎麽都隻會說這一句:就把這裏當自己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