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丁素芬反應比劉永根快多了，“俺日他嘚，他敢動俺一個指頭，看俺能不能一屁股墩死他！”
劉永根頭都沒擡，讷讷說，“俺不敢。”
齊霁正走到卧室門口，回頭看了丁濟群一眼。
丁濟群在飯桌邊坐下，故意縮着膀子說，“俺也不敢。”
齊霁滿意地進了卧室。
“恁是政委，咋不敢嘞？全村都知道恁是戰鬥英雄，是政委，咋還讓個娘們童養媳給熊咧！”丁素芬恨鐵不成鋼。
丁濟群拍拍劉永根肩膀說，“永根啊，這些年真是難爲你了。沒辦法啊，老丁家祖傳的，娘們都厲害！就連你嫂子這個從小在俺家長大的，也跟着厲害。”
劉永根老實巴交地點點頭，又連忙搖搖頭。
“三樣，拿酒去！”丁濟群轉身喊。
三樣從櫃子裏取了一瓶白酒，又拿了兩個酒盅，給他們滿上，又取了個盤子，把每樣菜都裝了些，送到卧室裏。
丁素芬一直瞪眼看着侄子，忍不住嘀咕，“噫！她倒有個好兒子！”
丁濟群跟劉永根碰了下杯，“永根啊，你們家誰做主？”
劉永根擡了一下眼，指了一下丁素芬，“她。”
丁素芬得意地夾了口菜，又給大妮兒也夾了塊肉片，看向丁濟群的眼神裏，滿是“你這不是廢話麽”的意味。
丁濟群一口幹了酒盅裏的酒，哈了一聲，“我家也是娘們當家。”
“大哥，你咋恁熊？讓個娘們當家？”丁素芬聽不得這種話，一聽就來氣。
丁濟群白了她一眼，又對劉永根說，“你咋恁熊？讓個娘們當家？”
大妮兒聽他學話有趣，發出咯咯的笑聲，丁濟群給她夾了幾片香腸，“多吃點兒，将來長大個兒！”
“丫頭片子，吃恁些幹啥？”
“幹啥幹啥，吃了以後好當家！就跟你不是丫頭片子似的，小時候爹娘短過你吃喝？你倒長了個大個子！”
“俺......”
“知道你就是客套，客套也不能拿這個說，丫頭咋了，丫頭就不是自己的骨血了？”
丁素芬面對多年不見的大哥，有些委屈，大哥大嫂都變了，看來娘不在了，誰都不拿她當回事兒了。“俺大哥心裏眼裏沒有俺了。”
“素芬，你别覺得你委屈，你的脾氣我還不知道，從小就厲害，才幾歲大就開始欺負秀娥，十回有十回半是你挑事兒，娘也故意縱着你，說你能耐說你厲害不受欺負，她是怕你将來到婆家受氣，也怕你回娘家受氣。
可你大嫂，給你伺候了五個月子，你總得記個情兒吧？你家老三還是她幫着接生的，你說村裏生的一堆孩子身子還這麽好的，有幾個？我都聽老三說了，娘把家裏好東西都搬你家去了，就怕虧着你，人家娘們三天就下地幹活兒了，你回回都坐足三十天，炕上吃炕上拉的，都是我家秀娥伺候的你！”
“俺、俺......俺也沒說不記着情啊，俺就是氣她，氣她不知道心疼人！恁咋還說上俺了呢，恁還是不是俺親哥了？”
“你放屁，她不心疼我，這些年都是你伺候的我？我家吃的啥，司令部小竈吃的啥，我在外頭隻能比在家裏吃的好，一點兒虧不着！丁素芬，你收起你那套，以後跟老三家的也收斂些，别再攪和得老三家也不安生，以後連個給你做主的都沒有！”說完看了一眼劉永根，“你看看，好好一個爺們，讓你熊成啥樣了！”
“俺有兒，俺有仨兒，用不着恁做主......”
“閉嘴，趕緊吃飯！”
“閉嘴咋吃飯！”
“那就張嘴吃，别說話！”丁濟群又給劉永根倒酒，“來，永根，喝酒，她以後犯渾，你就揍她！我不怪你。”
“俺不敢。”劉永根端起酒杯就幹，然後悶不吭聲，夾了口菜。
丁濟群看着他，心裏發堵，“永根啊永根，你咋就這麽窩囊呢，這，這全河南的囊都讓你窩了吧！”
*
下午三樣奉命帶着丁素芬三口在小島四處轉了轉。
“這邊是師部，那一片就是軍事禁區，沒有特别許可誰都不能過去，北面都是大山，裏面也有禁區，姑你們去有大路的地方就行，要是去有人站崗的地方，也先說明情況，人家不讓進，可别跟人硬闖。”
“姑不闖。姑是講理的人。”
“大路那邊兒是漁村，家家都以打魚爲生，島上田地很少......南邊是小學校，過幾年大妮兒也該上學了......那邊，那個帶着紅十字的房子，看到了嗎，那就是師部醫院，那一大片都是，我娘就在裏面上班，你看那個大肚子的孕婦，肯定就是找她做檢查去了。”
“噫，恁娘離了老家，還出息上了！”
“嗯，我娘很厲害，她天天看書學習。”三樣忽然揮手，大聲喊，“姑！德華姑！”
“恁咋還管她叫姑，自家又不是沒姑！”
江德華走到跟前，“三樣，這是誰啊？你家也來親戚了？”
“這是我姑，叫丁素芬。姑，這位就是江司令員的妹妹，我從小也叫姑的。”
江德華爽快地笑着，握了握丁素芬的手，“丁大姐，俺叫江德華，你就叫俺德華吧！”
“哎哎，德華。”丁素芬被“江司令員的妹妹”幾個字給震住了，有點不知所措。
“德華姑，你這是幹啥去？”三樣笑眯眯看着江德華。
“俺沒事兒，剛從俺哥家回來。你去上班吧，俺陪你姑你姑父遛達遛達！”
“是！”三樣高興地給他們敬了個禮，就跑了。
丁素芬看着侄子穿着軍裝的背影，越看越喜歡，嘀咕着，“俺嫂子别的不中，生的孩兒個個都有出息，一個炮兵，一個飛行員，一個通信兵，唉，俺那仨兒......”
江德華立刻反對，“俺秀娥嫂子别的也中！她可是個能人，你不知道，俺男人是師部醫院的軍醫，連他都佩服俺秀娥嫂子，說她給人剖腹生孩子，又快又好！等下回看到那個軍嫂，讓她給你看那刀口，可齊整了，都快看不出來了呢！”